兩天後的上午十點,盛予玫終於忙完了積壓的工作。
她合上電腦,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屏幕上躺著江停十分鐘前發來的消息。
【中午想吃什麼?】
盛予玫盯著聊天框看了一會兒,實在想不出自己想吃什麼。
這兩天,江停找她找得格外勤,從吃飯睡覺到肚子還疼不疼,幾乎每件事都要問上一遍。
盛予玫起初還耐心回復,到了後面,已經不太想搭理他了。
可只要超過半個小時沒回消息,江停的電話準會打過來。她每次都要忍住把他拉黑的衝動,回答那些細碎又幼稚的問題。
誰讓她上次答應過他,甚至保證了以後再也不會不理他。
唉,作孽。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中午去給你送飯,昨天不是說想吃辣的?】
盛予玫剛想回復不用了。
她房間裡亂糟糟的,身上還穿著睡衣,頭髮隨手挽在腦後,怎麼看都不適合見人。
可該怎麼拒絕?
她在鍵盤上敲下一句。
【我點好外賣啦。】
剛要發送,她又覺得不妥。
她點沒點外賣,江停問一下前台就知道,太容易穿幫了。
刪掉。
【我想休息了。】
也不行。
大白天突然要休息,他肯定會以為她身體不舒服,說不定立馬趕過來。
到底說什麼好?
另一邊,江停正在開會。
他不時看一眼放在手邊的手機,終於,盛予玫那邊有了動靜,聊天框頂部顯示——
【對方正在輸入中……】
江停唇角微揚,將手機放回桌面,繼續聽項目負責人匯報。
接下來的五分鐘裡,「對方正在輸入中」出現了好幾次,又一次次消失。
消息卻始終沒發過來。
江停臉上那點笑意慢慢沒了。
不用猜,她一定在想該怎麼拒絕自己。
他拿起手機,十分熟練地敲下一行字。
【總裁辦今天中午聚餐,他們沒有叫我。你不讓我過去,我就只能自己吃飯了。】
發送。
坐在一旁記錄會議內容的林立恰好看見,敲鍵盤的手停了一下。
總裁辦中午什麼時候要聚餐了?
江停若無其事地將手機扣在桌面上,示意項目負責人繼續。
三分鐘後,手機再次亮起。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
果然,盛予玫說:
【好吧好吧,你過來吧。】
江停心情頓時好了。
他用指節敲了敲桌面,示意會議暫停,轉頭吩咐林立:「去錦園私房菜訂幾道菜。宮保雞丁、水煮魚、清炒芥蘭、白灼蝦。宮保雞丁和水煮魚不要太辣。」
林立上一秒還在鍵盤上飛快地做會議紀要,下一秒便要接上總裁下達的午餐指令,腦袋裡的那根弦差點沒接上。
好在他職業素養過硬,完整記下了菜名和要求。
「是,江總。」
「會議繼續。」
酒店裡,盛予玫看著自己剛剛發出去的消息,後知後覺地發現,她答應得好像有點太快了。
可她當時根本沒多想。
還記得兩天前從江停家離開時,他的臉色就不太好看。
那天早晨九點半,女裝品牌店的店員親自送來了一整套衣服和鞋子,連貼身穿的都替她準備好了。
盛予玫換下江停那件長得能當裙子穿的襯衫,便提出要回酒店住。
他當時怎麼說的來著?
「玫玫,你這一走,家裡就空蕩蕩的,只剩我自己了。」
她當時怎麼回答的來著?
哦,她當時什麼都沒說,只是轉身抱住他的脖子,使勁兒親了他一口。
可能當時把他當成了她在法國養的那隻叫「弟弟」的伯恩山犬。
起初是因為安安總吵著讓她給他生個弟弟,她乾脆給他養了一隻狗,名字就叫「弟弟」。
後來弟弟長大了,每天她去上班,它都要一路送到門口。有時候還會站起來趴在她身上,黏著她不讓走。
江停跟弟弟簡直一模一樣。
於是她也像抱弟弟一樣抱住他,在他的臉頰上重重地「啵」了一口。
眼見男人心情好了,她才在他的注視下離開。
回到酒店以後,兩個人每天都要說上許多話。
盛予玫不自覺地翻起這兩天的聊天記錄,手指往上滑了好一會兒,竟然還沒翻到頭。
她自認不是一個愛聊天的人。
怎麼就聊了這麼多……
她一直翻到離開別墅的那天。
那天下午,她剛回酒店躺下沒多久,江停的消息就發了過來。
【到酒店了?】
【到了。】
隔了一會兒,他又問:
【肚子還疼嗎?】
【有一點兒。】
【今晚要不要回我家?】
【不去了。】
那邊安靜了幾分鐘。
【那今晚又是我一個人了……】
她那個時候怎麼想的來著?
哦,她想起江停住的那棟大房子,白天還有保潔阿姨,到了晚上就只剩下他自己。又想起他站在廚房裡做飯的樣子,忍不住腦補出他獨自吃飯、獨自收拾碗筷的場景。
於是,她心軟了。
【我今天晚上陪你打電話。】
【幾點?】
【十點吧……】
當天晚上九點五十九分,江停的視頻電話便打了過來。
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到十一點多,聊得她困到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他才肯放她去睡覺。
第二天中午,江停又想讓她陪他出去吃飯。
她已經推了好多次,推到最後,他居然來了一句:
【那算了。反正我一個人吃飯也習慣了。】
盛予玫當時心疼得不行,馬上改了口。
【好吧好吧,一個小時後過來接我。】
諸如此類的對話還有很多。
盛予玫翻著翻著,總覺得哪裡不對。
到底哪裡不對呢……
腦海里隱約有了答案,她卻怎麼也抓不住。直到男人的下一條消息發過來。
【我們晚上去看電影吧,這些年我總是一個人去看。】
盛予玫靈光一閃,終於反應過來了。
她氣得臉頰發燙,拿起手機,手指重重敲在屏幕上。
【江停,你給我把「一個人」這三個字咽回去!】
【?】
還裝。
【再拿這個賣慘,我就把你重新拉黑。】
【玫玫,我說的都是事實……】
還在狡辯。
【滾!】
盛予玫懶得再跟他理論。
人家以前可是清大辯論隊的隊長,她說得過他才有鬼。
消息發完,她將手機扔到床上,決定至少半天不理他。
半天而已,不算違背兩個人的約定,也足夠好好治一治他了。
江停到底是什麼時候養出這麼一身嬌氣綠茶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