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十分,門鈴響了。
盛予玫盤腿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屏幕,決定裝作沒聽見。
她說了半天不理他,少一分鐘都不行。
門鈴響到第三次,手機跟著震了一下。
【玫玫,開門。】
盛予玫不回。
【菜快涼了。】
她盯著那句話看了幾秒,最終還是踩上拖鞋,不情不願地過去開了門。
江停站在外面,一手拎著食袋,另一隻手還拿著她喜歡的椰子水。看見她總算肯出來,眉眼間立即有了笑意。
盛予玫板著臉警告:「還記得我說了什麼嗎?」
「嗯,記得。」江停把食袋遞到她面前:「水煮魚還吃不吃?」
「……」
幾分鐘後,江停終於如願跟盛予玫吃上了這頓午飯。
盛予玫人菜癮大,昨天還信誓旦旦地說想吃辣的,真吃起來又辣得不行。
宮保雞丁已經特意減了辣椒,她才吃幾口,嘴唇便泛起一層嫣紅,眼淚也被辣了出來。
偏偏她還不肯停。
一邊拿手扇風,一邊嘟著唇往外吹氣,偶爾受不住了,便伸出一點舌尖散熱。
江停剝蝦的動作停了下來。
「玫玫,好好吃飯,不許勾引我。」
「咳——」
盛予玫險些被嗆到,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有病吧?我都快辣死了,哪裡勾引你了?」
江停沒回答,將剝好的蝦放進她碗裡,目光卻在她唇上停留了片刻。
那雙眼睛被辣得濕漉漉的,眼尾也是紅的。嘴唇比平時腫了一些,還沾著一點水光,怎麼看都像在床上被人欺負狠了。
偏偏她還當著他的面伸舌頭。
那裡吃著香,觸感也好……
不知想到什麼,江停的眼神暗下去。
他拿起自己手邊那瓶只剩小半的礦泉水,擰開瓶蓋,仰頭一口喝完。
見旁邊的男人只顧著喝水,不回答她的話,盛予玫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眼,低頭繼續吃水煮魚。
下一口剛進嘴,她又被辣得直吸氣。
江停實在看不下去了,拿過一個空紙杯,倒入半杯清水,將挑乾淨魚刺的魚肉放進去涮了涮。
「吃這個。」
一塊魚肉被送到嘴邊。
盛予玫眉頭輕蹙,總覺得江停在心裡嘲笑她。
「我可以吃辣。」
「嗯,可以。」江停臉上倒看不出一點嘲笑的意思,筷子仍停在她嘴邊,「辣的吃多了長痘痘。張嘴。」
盛予玫確實辣得受不了,只能勉為其難地把魚肉吃下去。
入口只剩下淡淡的辣味,魚肉依舊鮮嫩,胃裡也舒服多了。
「好吃嗎?」
「還行吧。」
她嚼了幾下,咽下去,視線已經落在了他手邊的魚肉上。
江停將她那點心思看得清清楚楚,又挑了一塊,仔細剔掉魚刺,放進清水裡涮乾淨。
這一次,盛予玫倒是很自然地湊過去吃掉。
江停便一塊接著一塊地餵。
他臉上還是那副冷淡的模樣,手裡卻樂此不疲地忙著。挑魚刺,剝蝦殼,宮保雞丁里的花生也被他撥到一旁。
盛予玫以前吃這道菜時,被花生嗆過一次。從那以後,她便不肯再吃裡面的花生。
這麼多年過去,她自己都快忘了,江停還記得。
一頓飯足足吃了半個小時。
盛予玫已經有些撐了,靠在椅子上揉著肚子。江停挽起襯衫袖口,將桌上的飯盒逐一蓋好,擦掉濺在桌面的湯汁,又拿起她喝剩的半瓶水,一口氣喝掉。
整個過程熟練得很。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堂堂江總是盛予玫請來的上門保潔。
收拾妥當,他才問:「晚上去看電影嗎?」
「什麼電影?」
「宋楠的新電影。顧西洲新開的電影院今晚有路演,他給我們倆留了最好的位置。」
盛予玫來了點興趣:「宋楠也會去?」
「嗯。」
江停答得冷淡。
宋楠是當下最炙手可熱的男演員,他曾在盛予玫的微博關注列表里看見過這個名字。
當時看著不舒服,後來也一直沒忘。
顧西洲說今晚宋楠會到場,他幾乎沒怎麼考慮便留了兩個位置。
雖然帶著自己喜歡的女人去見她關注的男人,這件事想想便讓人窩火。
可只要玫玫肯陪他去,忍一忍也不是不行。
盛予玫糾結了一會兒,還是搖頭。
「不了,我今晚約了別人吃飯。」
江停扣飯盒蓋的動作停住。
「別人?」
「工作同事。」
其實也是朋友。
但這兩個字,盛予玫現在可不敢當著他的面說。
「男的女的?」
「都有。」
江停將最後一隻飯盒放進食袋,扣緊袋口。
「幾點,在哪兒?」
「七點,梧桐公館。」
真正吃飯的地方是梧桐公館旁邊的白榆法餐廳。
盛予玫故意沒說。
「我今天早點下班,送你過去。」
「不用了,我自己叫車。」
「六點半。」
「江停,我說不用——」
「等我。」
他拎起食袋,拿上搭在沙發扶手上的西裝外套,徑直往門外走。
到了門口,江停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乖乖等我,不許亂跑。」
盛予玫坐在椅子上,一臉無辜:「我為什麼要亂跑?」
江停盯著她看了幾秒,顯然不怎麼相信。
但下午一點半還有會議,他不能繼續耗在這裡,只能帶上門離開。
房門剛關上,盛予玫便拿起手機,將晚上六點的鬧鐘又往前調了二十分鐘。
*
下午六點十分,盛予玫已經站在酒店門口等車。
她今天穿了一條黑色長裙,剪裁利落,腰間沒有多餘裝飾,只在耳邊戴了一對細長的銀色耳墜。長發編成一條鬆散的魚骨辮,斜斜垂在肩後,妝容不算濃,卻顯得整個人格外精緻。
江停說六點半過來。
她提前二十分鐘下樓,怎麼也來得及跑掉。
手機上顯示司機距離她還有一點八公里,預計七分鐘抵達。
盛予玫心情不錯,甚至已經想好江停打來電話時該怎麼說。
臨時有事。
同事來接。
已經到地方了。
隨便哪一個理由都行,反正人都走了,他總不能再把她抓回來。
結果車還沒等到,司機的電話先打了過來。
「您好,是尾號二七六一的乘客嗎?」
「是。」
「實在不好意思,我前面那條路出車禍了,兩個車道全堵死了,半天動不了。您看能不能取消一下,重新叫輛車?」
「要堵多久?」
「不知道啊,現在交警還沒過來。您取消吧,我這邊確實過不去了。」
司機說完便掛了電話。
盛予玫打開地圖看了一眼。
那條路已經堵成深紅色,車流幾乎紋絲不動。
她只能取消訂單,重新叫車。
新的司機距離三公里,預計十二分鐘抵達。
盛予玫看了看時間。
六點十三分。
應該還來得及。
她剛鬆了口氣,一陣低沉的引擎聲便從不遠處傳來。
盛予玫循聲望去。
一輛惹眼的紅色跑車從車流中駛出來,穩穩停在酒店門口。車窗降下,江停坐在駕駛位上,黑色襯衫的袖口挽至手肘,側臉冷得像誰欠了他幾個億。
他看了她一眼。
「上車。」
盛予玫下意識將手機往身後藏了藏。
「你怎麼這麼早?」
「呵!我要是真的六點半過來,恐怕你早跑了。」
「……」
還真讓他猜中了。
「我已經叫車了。」
江停沒接話。
幾秒後,紅色跑車響了一聲喇叭。
盛予玫站著沒動,他又按了一下。
門口的禮賓和等車的客人已經朝這邊看了過來。
「江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