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停靠在駕駛位上,臉上半點波瀾都沒有,手掌再次落到喇叭上。
一副她今天不上車,他便會一直按下去的架勢。
盛予玫忍了又忍,只能硬著頭皮取消第二輛網約車,拉開副駕駛的門。
「別按了,丟不丟人。」
江停不搭理她。
等她坐好,他的視線才似不經意地掃過她裸露在外的小腿,將空調溫度調高兩度,又打開副駕駛的座椅加熱。
「我不冷。」
江停掛擋,依舊冷著臉不說話。
紅色跑車很快匯入主路。
車廂里一路安靜。
盛予玫原本還等著他問東問西,結果江停真就一句話都沒有,雙手握著方向盤看向前方,好像中午追著她問「男的女的」的人根本不是他。
等了半天,她反倒有點不習慣。
「你開導航了嗎?」
「我認識路。」
「哦。」
盛予玫轉頭看向窗外,也懶得自討沒趣。
晚高峰車流擁擠,江停卻開得很穩。每次遇到減速帶,他都會提前收油,一路上連急剎都很少。
就是臉色始終不太好看。
六點五十二分,車停在梧桐公館門前。
盛予玫沒有立即下車,先翻下遮陽板上的化妝鏡,仔細檢查了一遍臉上的妝。
今天的眼妝比平時稍濃,眼尾壓著一點細閃,稍微暈開便容易顯髒。
她拿出口紅,微微仰起臉,對著鏡子補了一層。
江停靠在駕駛位上等她。
起初還能忍住不看,過了片刻,到底還是轉過了頭。
黑色長裙貼著她的腰線,領口露出精緻的鎖骨。她仰著臉補口紅,銀色耳墜從頸側垂下來,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跟同事吃飯,需要打扮成這樣?」
盛予玫抿了抿唇,讓口紅更加均勻。
「跟你吃飯才不需要打扮成這樣。」她故意氣他。
「謝謝你送我過來哦,江總~」
她合上口紅,又沖他「客氣「地笑了一下。
江停的臉色當即又冷了幾分,只應了一聲:「嗯。」
盛予玫推門下車。
車門剛關上,紅色跑車便開了出去,很快消失在街口。
「莫名其妙。」
盛予玫對著車尾小聲罵了一句。
她站在原地等了兩分鐘,確定江停已經走遠,這才沿著人行道往前走,進了梧桐公館旁邊的白榆法餐廳。
另一邊,江停已經把車開出去一條街。
十字路口的信號燈變紅,他踩下剎車,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
越想越不對。
她絕對心裡有鬼,否則怎麼可能那麼早就下來等車?
還有她剛才那句「謝謝」。
聽著就讓人不痛快。
信號燈轉綠,後面的車按了一聲喇叭。
江停調轉方向,重新開了回去。
紅色跑車駛過梧桐公館時,門前已經沒了盛予玫的身影。
他繼續往前開,準備去前面的路口掉頭,再回梧桐公館門口看看,恰好看見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推開白榆法餐廳的門。
江停看著餐廳招牌,又看了眼與它相隔不到五十米的梧桐公館。
很好。
她連地址都敢騙他。
*
白榆法餐廳臨街的一側做了整面的落地窗,餐桌之間隔著半人高的綠植,既不封閉,也保留了足夠的私密性。
盛予玫走進餐廳時,Cole的設計總監薇薇安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
女人三十多歲,一身剪裁得體的米白色西裝,長發挽在腦後,氣質知性幹練。看見盛予玫,她立刻放下手裡的酒單,張開雙臂。
「Mira,好久不見。」
盛予玫笑著走過去,與她擁抱了一下。
「Vivian,好久不見。」
薇薇安按照她們在法國見面時的習慣,依次貼了貼她兩側的臉頰,隨後拉著她坐下。
「怎麼瘦了?」
「最近沒怎麼好好吃飯。」
「賀明川是不是壓榨你了?」
「怎麼會,他前兩天還給我准了假,讓我在酒店好好休息。」
兩個人相視一笑。
餐廳另一頭,江停剛在角落裡坐下。
事實證明,這趟回來很有必要。
盛予玫果然騙了他。
不過看見與她擁抱的人是個女人,江停的臉色總算緩和了一些。
服務員拿著菜單走過來:「先生,請問幾位?」
「一位。」
「您現在需要點餐嗎?」
「一份主廚套餐。」
「請問您有沒有忌口或者過敏的食物?」
「沒有。」
服務員正準備收走菜單,江停卻伸手按住。
「菜單留下。」
「好的。」
江停翻開菜單,擋住大半張臉,視線仍落在窗邊那桌。
「沒事別過來。」
「……好的。」
另一邊,薇薇安正在同盛予玫說大秀的事。
「開場和閉場的人選今天下午剛定好,之前一直沒告訴你,怕中間再出變故。」
盛予玫來了興趣:「定了誰?」
薇薇安故意賣關子:「你猜。」
「您快別賣關子了,我可不想猜。」
「這麼沒耐心?」
「我剛休完兩天假,今天忙了一上午,腦子已經不想轉了。」
薇薇安被她逗笑:「行,你馬上就知道了。」
她朝盛予玫身後揚了揚下巴。
「人來了。」
盛予玫順著她的視線轉過身。
一個身形高挑的男人正從餐廳門口走來。
黑色長褲勾出優越的腿部線條,簡單的白襯衫穿在他身上,也像是剛從秀場下來。他摘掉帽子和口罩,露出那張辨識度極高的臉。
「陸行舟?」
盛予玫驚訝地站起來。
「什麼時候從海市回來的?」
「下午剛到。」
陸行舟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張開手臂:「驚不驚喜?」
「你不是說GG還要拍幾天?」
「提前結束了。」
兩個人在法國認識多年,打招呼時也沿用了那邊的習慣。陸行舟抱了她一下,隨後俯下身,依次貼過她兩側的臉頰。
餐廳角落裡,江停手裡的菜單許久沒有翻動。
剛才舒展開的眉心重新壓了下來。
居然還有陸行舟!
兩個人還當眾又親又抱!
陸行舟鬆開她,拉開椅子坐下:「品牌方最近才把合同敲定,我本來想提前告訴你,薇薇安不讓。」
薇薇安端起水杯,笑得很無辜:「提前說了還算什麼驚喜?」
盛予玫坐回原位:「所以這次開場和閉場都是你?」
「嗯。」
「來得及嗎?開場那套服裝對肩頸線條要求很高,珠寶的位置也要重新確認。」
「明天可以試裝。」陸行舟隨手解開袖口,將襯衫袖子往上折了一截,「我的最新尺寸已經發給團隊了,和上次相比沒什麼變化。」
兩個人聊起工作,語氣熟稔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