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整理了一下衣襟,從台階上走下來。
她在院中跪下,目光平靜。
翠兒和趙六也跟著跪在身後。
太監展開聖旨,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沈氏女,整頓江南漕運有功,揭發貪官污吏,功不可沒。」
「今特賜沈氏江南皇商身份,三年免稅特權,即日生效。」
「欽此!」
沈棠接過聖旨,起身謝恩。
太監收起笑臉,正要客套兩句,餘光瞥見地上那個滿手毒血的人。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張臉,他見過。
朝堂上站在御座旁邊的內閣首輔,裴璟。
太監的臉色瞬間白了。
「這這這……這是首輔大人?!」
他的聲音都在抖。
沈棠沒說話,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地上的裴璟。
裴璟的右手已經腫成紫黑色,毒血順著手臂往上蔓延。
他的呼吸越來越弱,嘴唇發青。
太監顧不上其他,對著身後的禁軍大吼。
「快!快把首輔大人抬上船!」
「立刻返京,送太醫院搶救!」
「首輔大人要是死在揚州,咱家的腦袋也保不住!」
禁軍們立刻衝上前,準備抬起裴璟。
裴璟在被觸碰的瞬間驚醒。
他死死攥住沈棠的裙擺。
「姑娘……」
他咳出一口黑血,濺在地上。
「我……我是簽了死契的……」
「我不回京城……」
「求姑娘別趕我走……」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手卻攥得更緊。
沈棠低頭看著他。
裴璟的臉色已經灰敗一片,眼底卻還帶著哀求。
「趙六。」
沈棠的聲音很平靜。
「掰開他的手。」
趙六上前,扳住裴璟的手指。
他悶哼一聲,額頭冷汗滾落。
手指終於鬆開。
沈棠往後退了一步,居高臨下看著他。
「我這裡不養將死的廢人。」
「滾。」
她轉身往正廳走去,連眼神都沒再施捨一個。
太監嚇得直哆嗦,連忙指揮禁軍把裴璟抬上擔架。
裴璟被抬起來的時候,眼睛還直勾勾盯著沈棠的背影。
他的嘴唇動了動,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太監跟在沈棠身後小跑兩步,滿臉堆笑。
「沈姑娘,咱家這就把人帶回京城……」
沈棠在台階上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從袖中取出那張沾血的百萬兩賣身契。
「這是裴璟親手按的血印。」
「他是我的奴才。」
「想帶走?拿銀子來。」
「沈姑娘,這……這是首輔大人啊……」
「首輔也好,奴才也好,都是一百萬兩的賣身契。」
沈棠把契書展開,上面的血印和條目清清楚楚。
「折舊算他八成新,五萬兩,一文不能少。」
太監的臉都綠了。
他哪裡帶得出五萬兩現銀。
但裴璟要是死在這裡,回京城他也得陪葬。
他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一沓銀票。
沈棠沒接。
太監又摘下腰間的玉佩、手上的扳指,全部放在台階上。
「這些加起來,怎麼也值兩萬兩了!」
「求沈姑娘高抬貴手!」
他說到最後,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沈棠看了一眼那些東西,點了點頭。
「翠兒,收起來。」
翠兒上前,把銀票和首飾全部裝進荷包。
太監鬆了一口氣,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快走快走!連夜返京!」
禁軍們抬著裴璟衝出莊子,直奔碼頭。
入夜,揚州東關街春鴻茶樓。
孫掌柜捧著茶盞的手在抖。
「你們聽說了嗎?」
「聖旨下來了,沈氏被封為江南皇商!」
「三年免稅!」
李掌柜的臉色慘白。
「還有更嚇人的。」
「她把當朝首輔當奴才賣了五萬兩……」
錢記布商倒吸一口涼氣。
「五萬兩……那可是首輔啊……」
「沈氏連首輔都敢賣……」
茶樓里一片死寂。
過了許久,孫掌柜猛地站起來。
「走!」
「去哪兒?」
「沈家莊子!」
「咱們得把江南商會總辦的大印送過去!」
「不然遲早得被她收拾!」
其他掌柜們對視一眼,全部起身。
一行人連夜趕往城郊沈家莊子。
他們跪在莊子門口,齊刷刷磕頭。
「求沈姑娘接掌江南商會!」
趙六去正廳稟報。
沈棠正在給金寶和銀寶講睡前故事。
聽完趙六的話,她站起身。
「讓他們進來。」
孫掌柜等人戰戰兢兢走進正廳,把那枚刻著江南商會的金印捧到桌上。
「沈姑娘,從今往後,江南商會就是您的了。」
沈棠拿起金印看了一眼。
「既然如此,明日去商會,我要過目所有帳目。」
「是是是!」
孫掌柜等人如蒙大赦,連連叩首退出。
沈棠回到內室,金寶和銀寶已經睡著了。
翠兒給她倒了杯熱茶。
「姑娘,裴大人那毒……真能活下來嗎?」
沈棠端起茶盞,吹了吹熱氣。
「死不了。」
「那鋼釘上的毒,我三年前見過。」
「毒性猛烈,但不致命。」
「只要及時用冰敷住傷口,再服解毒丸,半月就能好。」
翠兒愣了愣。
「那您為什麼……」
「他回京正好。」
沈棠放下茶盞。
「崔家最近太不安分,該出手了。」
京城,裴府。
太監帶著禁軍把裴璟抬進府里,直接送往後院。
太醫院的幾位太醫連夜趕來,在床邊圍了一圈。
裴璟的右手已經腫得不成樣子,毒血順著血管蔓延到肩膀。
他整個人陷入昏迷,臉色灰敗。
太醫們診脈後,齊齊搖頭。
「毒入心脈,恐怕……」
陸七站在床邊,拳頭攥得緊緊的。
「一定要救活他!」
太醫們忙了整整一夜,灌下數碗解毒湯藥,又用冰塊敷住傷口。
到天亮時,裴璟的呼吸終於平穩下來。
毒血停止蔓延,但人還是昏迷不醒。
消息傳出去,整個京城都炸開了鍋。
崔府。
崔遠山坐在書房裡,手裡捏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裴璟中毒昏迷,生死不明。
他把紙條扔進火盆里,臉上露出笑容。
「天助我也。」
他叫來心腹師爺。
「去召集舊部,就說裴璟命不久矣,朝堂局勢要變了。」
師爺應聲退下。
崔遠山又拿起另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沈棠的名字。
「裴璟死了,沈氏也活不了多久。」
他把紙條交給門外的黑衣人。
「去江南,把這個女人處理掉。」
黑衣人接過紙條,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揚州城外,官道上。
一隊黑衣人騎著快馬,直奔東關街沉香閣。
沈家莊子,沈棠坐在暖閣里翻看帳冊。
趙六突然推門而入。
「姑娘,暗樁來報。」
「京城崔府派了殺手南下,今夜就能到揚州!」
沈棠合上帳冊,抬起頭。
「來了多少人?」
「十二個,全是頂尖殺手。」
「翠兒。」
沈棠站起身。
「讓護衛隊全部集結,今夜守住沉香閣。」
「金寶和銀寶送到城外別莊,三十個人貼身保護。」
「是!」
翠兒立刻轉身去辦。
沈棠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崔家終於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