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2章 漕運送屍

第22章 漕運送屍

2026-09-11 19:35:30 作者: 茉宥

  「裴首輔拖著這副將死的身子,是打算去揚州找那個外室?」

  裴璟扶著門框,手指上的黑血順著朱漆往下淌,沒有答話。

  崔遠山掀開車簾,手裡攥著一枚銅製令牌,刻著崔家暗部的標記。

  「你不必去了。」

  「我的人三天前已經到了揚州。」

  「那個姓沈的女人,活不過今夜。」

  裴璟的手從門框上滑落。他整個人靠在門板上,胸口起伏,黑血從嘴角溢出一道細線。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讓崔遠山後背發涼。

  「陸七。」

  身後傳來利落的拔刀聲。

  陸七的身形掠過裴璟肩側,刀鋒抵上崔遠山的頸項。

  崔家車夫從車轅上滾下去,癱在地上不敢動彈。

  

  崔遠山的臉僵住了。

  刀刃貼著皮肉,他能感覺到喉結處有溫熱的液體緩緩滑下。

  裴璟一步一步走向馬車。

  他撐著車轅站穩,俯身看著崔遠山。

  「崔太傅,我裴璟今日把話撂在這裡。」

  「她若少了一根頭髮絲。」

  「我帶崔家三百七十六口一起陪葬。」

  崔遠山的瞳孔縮緊。他做了四十年官,看得出一個人是虛張聲勢還是真心如此。

  裴璟眼睛裡沒有半分猶豫。

  崔遠山嘴唇翕動,還沒來得及開口,急促的馬蹄聲從長街盡頭傳來。

  崔府大管家從馬上滾下來,撲到車前,聲音變了調。

  「老爺!老爺快回去!」

  「漕運衙門的人抬了好幾口大箱子,堆在咱家正門口!」

  「箱子底下在滲血!」

  崔遠山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盡。他猛地拍了一下車壁,嘶聲道:「回府!」

  崔府正門前的長街已經圍得水泄不通。

  六口半人高的木箱橫在台階下方,箱底滲出的暗紅色液體沿著石階往下淌,在地面匯成一灘。

  腥味在正午的日頭下散開,熏得人直犯噁心。

  對面國子監祭酒府上的老管家捏著帕子捂住口鼻,幾個路過的官員停了轎子,遠遠站著不走。

  崔遠山的馬車衝到門前,他幾乎是從車上跌下來的。

  「砸開!」

  兩個家丁抄起門閂朝木箱砸下去。箱板碎裂,生石灰粉撲面湧出。

  第一具黑衣屍體從箱中滾落。

  胸口三支袖箭貫穿,衣料被血浸透又被石灰吸乾,硬邦邦地貼在身上。

  第二具,第三具,接連滾出。

  圍觀的人群爆發出一陣驚呼,有人尖叫著往後退。

  家丁們接連砸開剩下的箱子,十一具屍體橫七豎八堆在台階上。

  最後一口箱子裡滾出來的不是死人,是個活的。

  那人手筋腳筋盡斷,四肢扭曲,嘴裡塞著布團,從箱中跌出後在地上蠕動,喉嚨里發出含混的嗚咽。

  崔遠山認出了他,暗部頭目,跟了他十二年的影衛統領。

  最大那口箱子的蓋板內側刻著四個字,刀痕很深,填了硃砂。

  物歸原主。

  旁邊釘著一張燙金名刺:江南皇商沈氏。

  崔遠山盯著那四個字。一口老血從喉間噴出來,灑在最近那具屍體的臉上。

  他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後仰倒,管家和家丁撲上去扶住,哭喊聲亂成一片。

  崔蘊寧提著裙擺跑出正門,停在台階頂端。

  滿地的屍體、石灰、凝固的血跡、還在蠕動的活人。

  她的尖叫聲劃破長街,隨即雙眼上翻,直挺挺往後倒去。丫鬟翠雲撲上來,堪堪接住她。

  馬蹄聲從街尾響起。

  裴璟騎馬出現在長街盡頭,一隻手攥著韁繩,另一隻手的袖口已被黑血浸透。

  他翻身下馬,踉蹌兩步,站在崔府門前那堆屍體旁邊。


  圍觀的人自動讓開一條路。

  裴璟低頭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崔遠山。

  老人眼睛半睜,嘴角掛著血沫,已經不省人事。

  他笑出聲來。

  「陸七,傳我軍令。」

  「崔家通敵賊寇,謀殺皇家親封皇商,物證確鑿。」

  「封死崔府所有大門,滿門圈禁,任何人不得出入。」

  「違者就地格殺。」

  陸七抱拳領命。二十名暗衛從巷口湧出,在崔府四周散開。

  大門從外面閂死,府內傳來女眷驚惶的哭喊。

  裴璟站在原地,仰頭望著崔府門楣上那塊匾額。



  陸七撲過來扶他,被推開了。

  裴璟從腰間取出首輔令牌攥在掌心。

  「備馬。」

  「大人!」陸七的聲音都劈了。「您撐不到揚州!」

  裴璟沒看他。他轉身走向那匹渾身汗濕的馬,撐著馬鞍翻上去。

  「沿途驛站換馬。」

  「死也要死在她門口。」

  韁繩一抽,馬匹嘶鳴著衝出長街,往南門方向去了。陸七愣了兩息,翻身上馬追趕。

  五日後,揚州。

  沉香閣二樓,沈棠坐在紫檀書桌後撥算盤。

  噼里啪啦的聲音有節奏,中間沒有停頓。

  翠兒從樓梯口跑上來,手裡捏著一張窄條。

  「姑娘,京城飛鴿傳書。」

  沈棠沒抬頭。「念。」

  翠兒展開紙條,聲音發緊。

  「崔府被圈禁,崔遠山吐血昏迷。裴璟五日前獨騎出京城南門,沿途驛站換馬不歇人,一路咳血。昨日過了鎮江,驛丞報他坐不穩馬背,是被綁在馬上走的。」

  算盤珠子的聲音停了一下,又響了起來。

  翠兒抬頭看她家姑娘。沈棠面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眼睛盯著帳本,手指繼續撥珠。

  「姑娘……」

  「商會這個月的茶葉帳還有三筆沒對上,讓帳房重新算。」

  沈棠放下算盤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

  東關街的叫賣聲從下面傳上來,日頭正好。

  「讓趙六安排馬車,明天一早帶金寶銀寶去城外別莊住幾天。」

  翠兒應了一聲。

  沈棠轉過身,目光淡淡落在翠兒臉上。

  「他若真拖著那副半死不活的身子爬到揚州。」

  「就讓他在別莊門外的空地跪著。」

  「跪到咽氣也不許放進來。」

  翠兒打了個寒顫,低頭應是。

  沈棠重新坐回書桌後,翻開下一本帳冊。窗外陽光照在她臉上,眉眼之間沒有半點波瀾。

  兩日後。揚州城外,沈家別莊。

  清晨薄霧未散。莊門外的石板路上,三十名護衛分兩列而立,手按刀柄,目視前方。

  遠處官道傳來馬蹄聲,一下接一下。

  趙六站在莊門口,眯眼往遠處看。

  一匹瘦馬從霧中走出來。馬背上綁著一個人。

  那人的頭垂著,雙臂被粗繩捆在馬鞍兩側。

  玄色官服上全是乾涸的血漬和塵土,袖口的黑血結了厚厚一層痂。

  馬走到莊門前的石階下,停了。

  裴璟費力地抬起頭。臉灰白得沒有人色,嘴唇乾裂出一道道血口,眼眶深陷。

  他看著莊門上方沈宅二字,嘴角動了動。

  繩子繃得太緊掙不開,整個人連同馬一起搖晃了兩下。

  然後他猛地往一側傾斜,繩子勒進皮肉發出悶響。

  趙六站在門口,沒有上前。

  裴璟從馬背上栽下來,後背撞在石階稜角上。

  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別莊二樓那扇緊閉的窗戶。

  嘴唇翕動,沒有聲音。

  二樓的窗簾動了一下。

  很輕,很快。

  然後一切又安靜下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