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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方家的銀子,我賺定了

2026-09-11 19:36:48 作者: 茉宥

  城南瑞豐當鋪後巷,翠兒靠著牆根站了大半個時辰。

  方家周管事抬著兩口箱子從後門出來,腳步匆忙,額頭上全是汗。

  跟他的兩個小廝換了一身短打,顯然不想讓人認出來。

  可惜那兩口箱子太扎眼了。

  翠兒數了數,從辰時到午後,周管事已經跑了三家鋪子。

  瑞豐當鋪是最後一家,他進去時還帶著五千兩銀票,出來時箱子沉了一截,銀票沒了。

  她從牆根閃出來,快步穿過巷子,往城南另外兩家當鋪去抄契紙副本。

  永安客棧二樓,沈棠坐在窗邊翻帳冊。

  翠兒推門進來時天已經擦黑了,她把一沓紙拍在桌上,喘著氣說:「五家鋪子全跑完了。」

  「方家周管事今天一天,買走建窯盞六十七隻,花了八萬兩現銀。」

  「每一筆都有契紙,寫得清清楚楚,買方方府。」

  沈棠翻了翻那沓紙,嘴角牽了一下。

  「八萬兩。」

  她把紙沓收攏,遞給翠兒。

  「送去城東米巷,交崔蘊寧收著。」

  「這些契紙副本比八萬兩值錢。」

  翠兒接過紙沓往袖子裡塞,猶豫了一下。

  「姑娘,方家會不會發現咱們在做局?」

  沈棠沒抬頭,繼續翻帳冊。

  「他遲早會發現。」

  「但發現了也晚了,契紙上白紙黑字寫著方府,銀子已經花出去了。」

  「他越急越慌,越慌越蠢。」

  翠兒點頭出門。沈棠放下帳冊,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窗外的街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遠處有更夫敲梆子的聲音。

  她算了算,方鴻志今晚應該就能反應過來。

  戶部尚書府,書房。

  方鴻志面前攤著五張當鋪交易憑據的抄件,是周管事帶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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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七隻建窯盞已經全部砸碎燒盡,灰燼倒進了後院枯井。

  他本該鬆口氣。

  但方若晴站在書案前,臉色發白。

  「父親,女兒查過了。」

  「瑞豐當鋪、萬盛當鋪、聚寶齋,這三家漲價最狠的鋪子,背後都有沈氏商號的暗股。」

  方鴻志的手停在憑據上。

  三家當鋪同時漲價,把他往裡逼。

  他急著掃貨銷毀證據,一頭扎進去,還當是撿了便宜。

  八萬兩銀子,換來的不是安心,是把柄。

  當鋪契紙上清清楚楚寫著方府採買建窯盞六十七隻,日期、數量、銀兩分毫不差。

  將來若有人問,戶部尚書為何花八萬兩重金搶購茶器,答案只有一個:銷毀證據。

  方鴻志一掌拍在桌面上,茶盞跳起來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她算計我!」

  方若晴往後退了半步,不敢接話。

  方鴻志在書房裡走了三個來回,停下來時臉上的怒意已經壓下去了。

  他坐回書案後面,提筆蘸墨,寫了一紙手諭。

  「來人。」

  門外幕僚應聲進來。

  「連夜送去戶部司庫,交吳主事。」

  「以查驗皇商稅引真偽為由,即刻查封沈氏在京城四家錢莊的全部存銀兌付權。」

  「一兩都不許她取出來。」

  幕僚接過手諭快步出門。

  方鴻志擱下筆,盯著燭火。

  你沈棠不是能算計嗎,先把你的銀根掐斷,看你拿什麼跟我斗。

  次日辰時,永安客棧。

  沈棠剛梳完髮髻,樓下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翠兒從外頭跑進來,身後跟著一個穿灰布短衫的夥計,滿頭是汗。

  「姑娘!錢莊出事了!」

  夥計撲通跪下來,聲音發顫。

  「官府的人一早就來了,四家鋪子全貼了封條,說是查驗稅引,現銀一文不許動。」

  「三十萬兩全凍住了。」

  翠兒臉色變了,轉頭看沈棠。

  沈棠坐在梳妝檯前,手裡的篦子擱下來,神色沒什麼變化。

  「封條是誰的名?」

  夥計答:「戶部司庫吳主事。」

  「手諭呢?」

  「說是尚書大人的手諭。」

  沈棠點了點頭,讓夥計先下去。

  翠兒急得在屋裡轉來轉去。

  「姑娘,三十萬兩!咱們在京城鋪面的周轉全靠這筆銀子,揚州那頭的貨款下月才到。」

  「急什麼。」

  沈棠起身走到桌前,打開鐵匣,取出一份絹帛副本和兩萬兩銀票。

  「方鴻志蠢了一輩子,就這一回更蠢。」

  「查封皇商存銀,需要天子御批。他拿尚書手諭就敢貼封條,這是越權。」

  她把絹帛和銀票遞給翠兒。

  「送去城東米巷,交崔蘊寧。」

  「讓她找戶部左侍郎錢大人,就說方鴻志越權行事,請錢大人替皇商討個公道。」

  「兩萬兩是跑腿費。」

  翠兒接過東西。

  「錢大人會幫忙?」

  「他跟方鴻志爭了三年的尚書位子,有人遞刀子,他不接才怪。」

  翠兒不再多問,裹好東西出門。

  午時剛過,戶部司庫。

  吳主事正在案頭整理文書,衙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響動。

  他抬頭,看見戶部左侍郎錢大人帶著兩名隨從走進來,官袍都沒換,臉上掛著公事公辦的冷淡。

  錢大人走到他案前,將一份絹帛副本拍在桌面上。

  中書省急令印,明黃色邊角,蓋著天子私印。

  「吳主事。」

  「查封皇商銀庫,需經天子御批。」

  「你手裡方大人的手諭,夠格嗎?」

  吳主事額頭上的汗一下子冒出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見錢大人身後的隨從已經往外走了,去撕封條。

  他攔不住,也不敢攔。

  半個時辰後,四家錢莊封條撕盡,解封文書送到永安客棧。

  沈棠接過文書看了一眼,折好放進匣子裡。

  「方鴻志越權查封的手諭抄件,錢莊那邊留了吧?」

  翠兒點頭:「留了三份。」

  「好。」

  沈棠從匣子裡取出之前收好的當鋪契紙副本、方家掃貨的銀兩兌付記錄,再加上方鴻志那份手諭抄件,三樣東西摞在一起。

  她拿過筆,在一張窄箋上寫了一行字。

  翠兒湊過去看:戶部尚書方鴻志急於銷毀通敵信物,挪用公權報復皇商,請楊大人過目。

  沈棠將窄箋擱在最上面,三樣東西一併裝入紅木匣,合上蓋子推到桌角。

  「叫趙六的人來,送去槐花巷楊正清府上。」

  翠兒應聲出去安排。

  沈棠坐回窗邊,拿過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剛入口,外頭傳來翠兒的聲音。

  「姑娘,崔蘊寧那邊傳話過來了。」

  「說什麼?」

  翠兒走進來,壓低了聲音。

  「翠雲從裴府舊仆嘴裡聽到,方鴻志今晚在府上密會了兵部一個主事。」

  「具體說了什麼不知道,但那個主事管的是京畿營防調令。」

  沈棠的手指在茶盞邊緣敲了兩下,沒說話。

  方鴻志動作夠快的,楊正清的彈劾摺子還沒遞上去,他就已經在準備後手了。

  窗外天色暗下來,院子裡的燈籠亮了。

  翠兒正要去掌燈,聽見院門口有人說話。


  她探頭一看,是陸七蹲在門檻外面,手裡捏著一張紙條。

  「姑娘,陸七又來了。」

  「拿進來。」

  翠兒出去取了紙條回來。

  沈棠展開,燭光下裴璟的字跡潦草得幾乎辨認不出,寫得很急。

  「方鴻志已知楊正清將彈劾,明日早朝前會先發制人,參你私通外敵、偽造皇商資質。」

  「他手裡有一份偽造的鹽引底冊,仿了你的私印。」

  沈棠看完,將紙條湊近燭火。

  她站起身,走到鐵匣前。

  鑰匙轉動,匣蓋打開,裡面躺著那份御賜的鹽引分配初案原本,上面有天子的硃批和中書省的章。

  方鴻志仿得了她的私印,仿不了天子的硃批。

  沈棠將初案取出來,用帕子仔細包好。

  「翠兒。」

  「姑娘?」

  「去把我那件石榴紅的織金褙子找出來,明天我要進太和殿。」

  翠兒愣了一下。

  沈棠從來不去朝堂。

  她做生意、搞錢、斗人,但從不踏進那個地方。

  那是裴璟的地盤,是方鴻志的地盤,是所有穿官袍的男人的地盤。

  「姑娘,你要上朝?」

  沈棠把包好的初案放進隨身的錦囊里,繫緊繩口。

  「方鴻志要在朝堂上參我,我不到場,誰替我說話?」

  「楊正清?他一個御史彈劾歸彈劾,替不了我自證。」

  「裴璟?」

  她頓了一下,嘴角彎了彎,帶著點涼意。

  「我沈棠的事,用不著別人出頭。」

  翠兒不再說話,轉身去翻衣箱。

  沈棠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盞隨風晃動的燈籠。

  明天的太和殿上,方鴻志會拿出偽造的鹽引底冊。

  而她手裡有天子親筆硃批的原本。

  誰真誰假,一眼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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