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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她的孩子姓沈

2026-09-11 19:37:00 作者: 茉宥

  方若晴入京沒走正門,繞了城南的水關,趁夜色翻進一條窄巷。

  巷子盡頭住著方家從前的一個門房老僕,姓周,早年被放了契出去,靠賣豆腐過活。

  周老頭看見她的時候,腿都軟了,跪在地上直哆嗦。

  方若晴沒工夫安撫他,換了身粗布衣裳,把頭髮挽成婦人髻,往臉上抹了層鍋灰。

  她在這間破屋裡等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一個從揚州回來的瘦小男人摸到了後門。

  這人從前是方家布在揚州的暗樁,跑茶葉生意,耳目靈光。

  方若晴給了他二十兩銀子,問了三個問題。

  第一個:沈棠的兩個孩子今年幾歲。

  第二個:孩子長什麼樣。

  第三個:沈棠何時離京。

  方若晴坐在昏暗的屋子裡,手指掐著膝蓋上的布料。

  三年前三月初六離京,孩子如今三歲半。

  時間對得上。臉對得上。

  她當夜就寫了陳情書。

  筆鋒帶著狠勁,一氣呵成,寫完吹乾墨跡,折好塞入信封。

  書中指控江南皇商沈氏實為前內閣首輔裴璟之私產傀儡,其子女乃裴璟血脈,皇商資格系以權謀私,當予廢除。

  方若晴把信封貼身收好,躺在硬板床上閉眼。

  她不信一個暗巷裡爬出來的女人,能沒有破綻。

  同一日,京城城東沉香閣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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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輛馬車停在後門,趙六的副手帶著八名護衛將兩個孩子送進院子。

  金寶跳下車就往裡跑,銀寶被翠兒抱下來,懷裡緊緊摟著一個小包袱。

  沈棠從樓上下來,蹲在廊下伸手。

  銀寶撲過去,把臉埋在沈棠頸窩裡,悶了一會兒,才從包袱里掏出一張紙。

  紙上畫著一個黑色的人影,站在一扇大門外頭。

  人影旁邊歪歪扭扭寫了個雨字,是金寶教她的。

  「娘。」銀寶的聲音軟糯糯的。

  「那個壞叔叔又來莊子了。」

  「站了好久好久,衣裳都濕透了。」

  沈棠接過畫,看了一眼。

  筆觸稚拙,但那個黑色人影畫得很用力,紙都被戳破了一個小洞。

  她將畫折好收入袖中,抬手捏了捏銀寶的臉。

  「不許理他。」

  「欠債的人,站著是應該的。」

  銀寶點點頭,又問:「那他什麼時候把錢還完呀?」

  沈棠站起身,牽著她往裡走。

  「很久很久。」

  翌日辰時,趙六的飛鴿傳書到了。

  信上說,方若晴避開封禁藏身城南豆腐巷,已寫成陳情書,意圖遞交都察院,指控沈氏產業為裴璟私產。

  沈棠看完信,擱在燭火上燒了。

  翠兒端著早膳進來,見她神色如常,試探著問了一句。

  「姑娘,要不要把孩子先送出城?」

  「送什麼。」沈棠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桂花糕。

  「她手上有什麼?一個揚州傳聞,一張長得像的臉。」

  「憑這個就想廢我的皇商?」

  沈棠吃完那塊糕,擦了手,從床頭暗格里取出一隻扁匣。

  匣子裡三樣東西。

  常州官府蓋印的贅婿婚書,上書已故夫君沈遠。

  揚州知府衙門簽發的戶籍文書,母沈氏,子沈安,女沈寧。

  還有一份揚州商會的存檔副本,註明沈氏寡婦攜遺腹子入籍,宣和元年七月。

  三年來,沒有任何一份官方文書將這兩個孩子與裴璟聯繫在一起。

  「憑一張臉定不了血脈。」沈棠合上匣子。

  「讓趙六拿五千兩銀票去順天府,把方家餘孽的藏身處透出去。」


  翠兒應了,剛要走,又被叫住。

  「再傳話給陸七。」

  「三日之內,裴璟不許出現在沉香閣十里之內。」

  「違者,百萬欠債即刻到期。一個子兒不少。」

  方若晴的陳情書是當天酉時遞進都察院的。

  她找了個跑腿的閒漢,花了五兩銀子,讓人送到楊正清府門口。

  同一個酉時,陸七出現在沉香閣後巷。

  翠兒把他攔在門外。

  陸七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雙手遞過來。

  「沈姑娘,這是我家公子的親筆。」

  翠兒沒接。「進來等著。」

  她拿著信上了樓。

  沈棠拆開看了一遍。

  信上的字跡比從前潦草,有些地方筆畫發抖,是手上的傷還沒好全。

  內容只有幾行。

  「棠棠,方若晴遞書之事我已知曉。我願當堂否認與孩子的血緣,立終生不認子女的文書。只要你平安,我什麼都認。」

  落款沒有名字,只有一個「璟」字。

  沈棠將信投入桌角的火盆。

  「讓他上來。」

  陸七進門時,沈棠已經坐回桌後,手邊攤著帳冊。

  「回去告訴他。」沈棠翻了一頁帳。

  「不需要。」

  「我沈棠的孩子姓沈,從頭到尾姓沈。」

  她抬起眼,看著陸七。

  「他不配否認。」

  沈棠低下頭繼續看帳。

  「走吧,不送。」

  楊正清收到陳情書的第二天早上,將原件退回。

  批語四個字:無實證,不受理。

  方若晴收到退回的信時,指節發白。

  午後,城東茶樓。

  崔蘊寧應王氏之邀出席茶會。

  席間有人提起首輔舊事,崔蘊寧端著茶盞,語氣淡淡。

  「裴璟與我三年夫妻,從未踏入我的院門一步。」

  「連他自己的正妻都不碰,何來外室子嗣。」

  「方家的人攀咬皇商,不過是走投無路罷了。」

  她說完飲了口茶,沒再多言。

  但在座的十幾位官眷,當天下午就把這番話傳遍了半個京城。

  「方家餘孽攀咬皇商」。

  到了傍晚,連城南菜市口賣魚的都在議論。

  戌時,順天府接到線報。

  一隊差役摸到城南豆腐巷,踹開周老頭的門,將方若晴從後屋拖了出來。

  方若晴被押出巷口的時候,月光照在她臉上,滿面鍋灰都遮不住那股狼狽。

  她抬頭,看見巷口斜對面有個茶攤。

  茶攤的矮凳上坐著個扎雙丫髻的丫鬟,正低著頭,一張一張數銀票。

  數得認真,頭也沒抬。

  方若晴認出那是沈棠身邊的翠兒。

  她咬緊了牙,被差役推上囚車。

  車輪碾過石板路,吱呀作響,漸行漸遠。

  翠兒數完銀票,收進荷包,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走了?」旁邊賣茶的老漢問。

  「走了。」翠兒打了個哈欠。

  她慢悠悠往沉香閣方向走。

  路過巷口的時候,看到牆根底下蹲著一個黑衣人。

  是陸七。

  翠兒停下腳步,想了想,從荷包里摸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遞過去。

  「姑娘說的,跑腿費。」

  「今日不許傳話,傳話另算。」

  陸七接過銀票,沉默片刻,轉身消失在夜色里。

  翠兒回到沉香閣時,沈棠還在燈下看帳。

  「姑娘,辦妥了。」

  沈棠嗯了一聲。

  翠兒猶豫了一下,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紙。

  「趙六剛送來的急信。」

  沈棠接過來,展開看了一遍。

  大同守將趙恆遠,率二百親兵離營,去向不明。

  沈棠的手指在紙上停了三息。

  她放下急信,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

  夜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帳冊嘩嘩翻頁。

  「翠兒。」

  「在。」

  「去把趙六叫來。」

  「再備十萬兩飛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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