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45章 三十萬兩堵一個老婦的嘴

第45章 三十萬兩堵一個老婦的嘴

2026-09-11 19:37:20 作者: 茉宥

  顧家老夫人陳氏到京城的第二天,顧衍就來了永安客棧。

  他官服都沒換,袖口沾了半點墨痕。

  翠兒把人領上二樓,沈棠正在案前對帳。

  顧衍進門站在桌邊,把一封信放到了沈棠面前。

  「沈東家,家母昨夜到的京城,住在鹽運司官署後院。」

  「她帶了劉媽從京城寄回的那封密信。」

  沈棠翻帳冊的手沒停。

  顧衍的聲音壓低了半分。

  「信里寫了令郎的容貌,說與前內閣首輔裴璟面目酷似。」

  「家母要我立刻斷絕與沈氏商號的一切往來。」

  沈棠的筆尖頓了一下,在紙上落了一個墨點。

  「她還做了什麼?」

  顧衍沉默了兩息,才開口。

  「她命江南顧家大管事,將這個消息遞給太湖三家絲商和杭州商會周會長。」

  「昨晚我與家母爭執到三更天,她不肯收回成命。」

  沈棠把筆擱在筆架上,抬起頭。

  「顧大人,你來告訴我這些,想要什麼?」

  「不想要什麼。」

  「鹽田合作是朝廷的事,我不會因家母的意思斷約。」

  「我來,是覺得這件事不該瞞著你。」

  沈棠看了他幾息。

  「翠兒。」

  翠兒從門邊走過來,手裡捏著一封剛拆的信筒。

  「趙六隔夜傳回的回執,念給顧大人聽。」

  翠兒展開信紙,清了清嗓子。

  

  「揚州三十萬兩已到位。」

  「趙六以高出市價三成的運費,簽下太湖至杭州全部十一家船幫的獨家運約。」

  「顧家滯留太湖碼頭的八千匹絲綢,目前無船可運。」

  「每日倉儲損耗折銀近兩千兩。」

  「另,常州鋪面已開始以低於顧家一成的價格,向杭州三家絲商直接供貨。」

  「顧家在杭州的三個主要客源,昨日與沈氏商號簽了短期供貨意向。」

  顧衍的臉色一寸一寸地變了。

  他不是不知道沈棠的手段,但聽到這些數字的時候,後背還是出了一層薄汗。

  三十萬兩。

  她提前三天就動了手。

  那封密信還在驛站的路上,她已經把顧家的水路掐斷了。

  沈棠站起身,繞過桌案,走到顧衍面前。

  「顧大人,你今天來賠的這個罪,我領了。」

  「但有句話請你轉告令堂。」

  「我針對的不是你。」

  「誰動我孩子,我就先斷誰的財路。」

  「這不是警告,是通知。」

  顧衍站在原地,攥緊了袖口,半晌才點了一下頭。

  他走的時候,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翠兒把門關上,轉過身來,小聲道:「姑娘,顧大人他。」

  「他是個明白人。」

  「可惜他娘不是。」

  次日午後,永安客棧門外的動靜大了。

  翠兒正在樓下盤貨,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著一個中氣十足的女聲。

  「我倒要看看,什麼樣的商戶女,敢卡顧家的脖子!」

  翠兒衝到門口,只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帶著兩個婆子,已經邁進了客棧大堂。

  老婦人穿了件醬色暗花褙子,頭上簪了兩支老銀釵,腕上還掛著一串翡翠佛珠。

  排場不大,但那股子氣勢,壓得客棧夥計不敢吭聲。

  顧衍跟在後面,臉色鐵青,伸手拉了一把沒拉住。

  「娘,我說過了,此事我來處理!」

  「你處理?」

  陳氏回頭瞪了兒子一眼。

  「你要是處理得了,我何必從江南跑這一趟?」


  翠兒擋在樓梯口,被兩個婆子撥到一邊。

  陳氏徑直上了二樓。

  沈棠坐在案後,抬起頭,看了一眼門口氣勢洶洶的老婦人,又低下頭繼續寫字。

  陳氏站在桌前,等了幾息沒等到沈棠起身,嘴角抽了一下。

  「沈姑娘,老身是江南顧家的人,有幾句話想當面說清楚。」

  沈棠擱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老夫人請講。」

  「沈姑娘的出身底細,老身已經查得清清楚楚。」

  「三年前在京城做人外室,帶著肚子裡的孩子跑去了揚州。」

  「那兩個孩子到底姓什麼、父親是誰,恐怕沈姑娘自己心裡最清楚。」

  身後的顧衍猛地開口。

  「娘!」

  陳氏抬手制止了他,繼續盯著沈棠。

  「老身不是來跟你為難的,只是我們顧家的兒子,不能跟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綁在一起做生意。」

  「鹽田的事,你退出來,大家體面。」

  「否則。」

  「老身手裡的東西,足夠讓整個江南商圈,把你沈氏商號的底翻個乾淨。」

  屋裡安靜了一瞬。

  翠兒攥緊了袖子裡的帳匣。

  沈棠放下茶盞,對翠兒抬了抬下巴。

  翠兒打開帳匣,將十一份運約整整齊齊地擺在桌面上。

  沈棠起身,走到陳氏面前,伸手將最上面那份運約翻開。

  「老夫人,我給您算一筆帳。」

  「太湖到杭州的十一家船幫,運約全在我手裡。」

  「您那八千匹絲綢滯留碼頭,每天燒兩千兩白銀。」

  「杭州三家絲商的供貨單,昨天已經轉到了我的常州鋪面。」

  沈棠將運約推到陳氏面前。

  「顧家全部家底,撐不過三個月。」

  陳氏的臉色變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些運約上的紅印和籤押,嘴唇抖了一下。

  沈棠退後半步,站直了身子。

  「我的孩子姓沈。」

  「常州有贅婿婚書,揚州有寡婦戶籍,商會有入冊存檔,三重鐵證。」

  「老夫人若執意往江南散布謠言。」

  「顧家水路,十年不通。」

  翠兒走過來,側身做了個請的姿勢。

  「老夫人,樓梯窄,我送您。」

  陳氏的手指攥著翡翠佛珠。

  她沒再開口,轉身走了出去。

  顧衍站在門口,對沈棠深深一揖,跟著離開了。

  翠兒把人送到樓下,回來的時候嘴角翹著。

  「姑娘,老太太下樓的時候腿都在抖。」

  沈棠沒接話,坐回案前,將那十一份運約收進匣子。

  當晚亥時,客棧門口又響了叩門聲。

  翠兒下樓開門,是陸七。

  他手裡捧著一個油布包裹。

  翠兒把他領上樓。

  陸七將油布包裹放在桌上,解開外層的繩結。

  裡面是一封信,火漆完好,封面寫著「杭州商會周會長親啟」。

  陳氏寄往杭州的那封密信。

  旁邊還壓著一張窄紙條。

  沈棠拿起紙條,上面只有很短的一行字。

  「信已截回,再無流傳。」

  沒有落款,但那筆字沈棠認得。

  她放下紙條,看著陸七。

  「怎麼截的?」

  陸七低聲答。

  「公子拿同福客棧僅剩的三千兩銀子買通了驛站快馬。」

  「信發出去三天了,已經過了徐州。」

  「公子從京城一路追過去,在徐州以南的驛站親手從驛卒手裡取回來的。」


  沈棠沒有說話。

  陸七又補了一句。

  「他左臂的傷口裂了第三次。」

  「劉大夫說,再不養傷,這條胳膊要廢。」

  屋裡安靜了很久。

  燭火照著沈棠的臉,看不出什麼表情。

  翠兒站在旁邊,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子。

  「翠兒,記帳。」

  「五十兩跑腿費。」

  陸七拱手退了出去。

  翠兒磨墨的時候偷偷看了沈棠一眼。

  沈棠翻開帳冊,在裴璟那頁的邊角空白處,用極細的筆尖寫了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知」字。

  她盯著那個字看了幾息。

  然後提筆,一道墨線划過去。

  翠兒在旁邊看得心口發緊,沒敢吭聲。

  第三日傍晚,顧衍帶陳氏到了永安客棧。

  陳氏換了一身素淨衣裳,臉上的氣勢收了大半,雙手捧著劉媽寄回的密信原件,遞到沈棠面前。

  「沈姑娘,是老身糊塗了。」

  「孩子的事,老身再不過問。」

  沈棠接過信,直接放在燭火上燒了。

  「顧家太湖碼頭的絲綢還壓著,船幫運約不能白簽。」

  「三家運約以兩倍違約金贖回,其餘八家以實際生意置換。」

  陳氏咬了咬牙,應了。

  顧衍送陳氏出門後,在樓梯口回頭看了沈棠一眼。

  翠兒送完客回來,在樓梯拐角處站了很久。

  她剛才在客棧門口看見了一個人。

  對面巷口,裴璟靠著牆站著,左臂吊在胸前,用一條洗舊的布帶綁著。

  他的目光從始至終盯著二樓那扇窗戶,一動不動。

  翠兒站在門口和他對視了一瞬。

  裴璟搖了搖頭,轉身消失在巷子深處。

  翠兒上了樓,張了張嘴,到底把這件事咽了回去。

  入夜,沈棠去沉香閣分號接孩子。

  兩個小的已經吃過晚飯,銀寶趴在窗台上發呆,金寶蹲在門檻上拿樹枝畫圈。

  翠兒給他們收拾東西的時候,金寶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

  「翠兒姐姐。」

  「嗯?」

  金寶的聲音壓得很低。

  「門外巷子裡那個壞叔叔,胳膊受了傷。」

  金寶歪著腦袋想了想,皺了皺鼻子。

  「他天天站在巷口看窗戶,一站就是大半天。」

  翠兒蹲下身,緊緊握住金寶的手。

  「金寶乖,別跟你娘說這個。」

  金寶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抿著嘴看了翠兒一眼。

  收拾包袱的時候,翠兒發現窗台上少了一樣東西。

  昨天她親手放在盤子裡的兩塊桂花糕,只剩了一塊。

  她轉頭看銀寶。

  銀寶縮在被角里,抱著枕頭,眼睛閉得緊緊的,睫毛卻在抖。

  翠兒沒有出聲,把剩下那塊糕收進了袖子裡。

  她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

  巷口空蕩蕩的,只有牆根下放著一個折得整整齊齊的油紙。

  油紙上面,什麼都沒有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