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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靖王的刀,不架脖子架錢袋子

2026-09-11 19:37:29 作者: 茉宥

  沈棠翻了一夜的冊子。

  人脈圖鋪滿半張桌面,趙六補送的第二封加急信壓在角落,火漆拆得毛糙,裡頭只有薄薄一頁紙。

  靖王,天子皇叔,掌漕運北段十二個渡口,其子世子李恆主管京畿商稅。

  收購期票的錢莊追了七層,最終落在靖王府長史周慶名下。

  三條船的期票總額十二萬兩,已被收走七成。

  一旦到期集中兌付,三支船隊封停,她在江南的貨全部爛在水上。

  翠兒天沒亮就從城東米巷回來了,帶了崔蘊寧的口信,方家倒台後,靖王府半年前便開始插手江南鹽務,近一月動作驟然加快。

  沈棠合上冊子,揉了揉眉心。

  「這回對手不是臣子,是天子的親叔叔。」

  「錢砸不死,只能拿刀子割肉。」

  沈棠扯過一張信箋,蘸墨寫了三行字,吹乾後折好遞給翠兒。

  「發揚州,讓趙六查靖王府漕運北段十二個渡口近三年的過路稅銀明細。」

  「三天之內,我要數字。」

  翠兒接過信出了門。

  次日午後,永安客棧二樓的茶還沒涼透,樓下便報上來一張名帖。

  靖王府長史周慶,帶兩名隨從,說是奉王爺之命拜會沈東家。

  沈棠換了件素色對襟褙子才下的樓,翠兒捧了匣子跟在後面。

  周慶四十來歲,面白微胖,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拱手就是一串客套話。

  說靖王殿下愛才惜才,願以王府名義為沈氏商號提供京畿通行便利。

  條件也說得坦蕩,方家鹽田讓出三成經營權,三支船隊掛靖王府旗號運營。

  沈棠端起茶盞。

  「周長史。」

  「高於市價四成收我船隊期票的人,也是您吧?」

  周慶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沈棠放下茶盞,朝翠兒點了點頭。

  翠兒取出一份三頁紙的清單,一行一行念了出來。

  「靖王府漕運北段十二個渡口,去年虛報過路稅銀,通州渡口多報一萬一千兩,臨清渡口多報八千四百兩……」

  「合計六萬三千兩。」

  周慶的笑徹底掛不住了。

  

  沈棠把清單推到他面前。

  「周長史替我算算,這份東西送到都察院楊正清楊大人手裡,值幾個錢?」

  周慶站起來的時候碰翻了茶盞,茶水洇濕了桌布,他也沒顧上扶。

  兩名隨從跟著出了門,周慶走在前面,右手一直在抖。

  翠兒關上門,回頭看沈棠。

  「他們會罷手嗎?」

  沈棠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不會。」

  「漕運稅銀的事,靖王自己清楚天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嚇得住長史,嚇不住靖王。」

  「他們會換個方向來。」

  戌時剛過,顧衍的親隨就敲了門。

  一封私信,素白的信封,火漆上沒有官印,是顧衍自己的私章。

  沈棠拆開,裡面的字寫得急,墨痕濃淡不一。

  靖王世子李恆明日將以鹽運司公務之名巡查方家鹽田,實則要在交割未完的第三塊鹽田上以缺內務府備案印為由扣押封停。

  信末多了一行小字:沈東家若需鹽運司出面,顧某隨時可到。

  沈棠將信折好,收入袖中。

  「翠兒,取交割文書原件。」

  「連夜去內務府找李公公,加蓋備案印。」

  「無論花多少銀子,天亮之前辦成。」

  翠兒披了件斗篷出了門。

  客棧後巷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她剛拐過牆角,腳步就頓住了。

  裴璟靠在牆根,左臂裹著藥紗,右手攥著一封折好的密折。

  「替我交給她。」


  他遞出密折,翠兒看清了封皮上的字,彈劾靖王世子越權干預鹽政,可直呈天子。

  翠兒停了兩息。

  沒接。

  她繞過他走了。

  裴璟的手懸在半空,維持了很久才放下來。

  他在原地站到後半夜,密折被夜露洇濕了邊角也沒挪動半步。

  翠兒在內務府花了八千兩銀子,蓋好備案印的文書原件天亮前帶回了客棧。

  辰時,方家第三塊鹽田。

  靖王世子李恆帶鹽運司書辦和十名護衛,已經在鹽倉前站好了。

  二十來歲的年輕人,錦袍玉帶,下巴微抬,當眾宣布交割文書缺內務府備案印,暫停交割,封存鹽倉。

  身後的書辦已經開始貼封條了。

  馬車停在鹽田外的土路上,沈棠掀簾下來。

  翠兒跟在後面,雙手捧著一隻黃銅匣子。

  沈棠走到李恆面前三步遠的位置站定,微微欠身行了個禮。

  「世子殿下。」

  翠兒打開匣子,取出文書。

  內務府備案印,鮮紅的章,日期是昨夜子時。

  李恆的臉色沉了下去。

  「一介商戶,如何能一夜之間拿到內務府印章?」

  沈棠沒答他這句話。

  馬蹄聲從官道上傳來,顧衍騎馬趕到,翻身下馬時官袍都沒來得及整。

  他接過文書驗看,印章、日期、編號核對,然後轉向李恆。

  「世子若對鹽政有疑慮,可上書鹽運司,下官照章辦理。」

  李恆盯著沈棠看了三息,拂袖轉身上馬,十名護衛跟著走了。

  書辦撕下剛貼上的封條,縮著脖子跑了。

  顧衍目送人影消失在官道盡頭,壓低聲音。

  「靖王府不會善罷甘休,沈東家小心。」

  沈棠點了點頭,道了聲謝。

  在場的趙掌柜和兩個鹽商管事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當晚城東茶樓就傳開了,靖王世子親自來扣貨,被沈東家一份文書懟了回去。

  入夜。

  陸七照例送來紙條。

  裴璟的字跡比前幾日更潦草,寫了一行:靖王府不止要鹽田,查他與宣府的銀路。

  沈棠將紙條湊到燭火上燒了。

  「記五十兩情報費,入裴璟欠帳。」

  翠兒應了一聲,剛退到門口,趙六第二封加急信到了。

  信很短。

  靖王世子李恆傍晚離開鹽田後未回王府,而是去了城東回春堂劉大夫醫館。

  以問診為名,向劉大夫詳細探問裴璟的傷情、用藥記錄和恢復程度。

  沈棠放下信紙,手指在桌面停住。

  不查她的生意,不查她的孩子。

  單單去查裴璟還剩幾分力氣。

  他們在掂量這條瘋狗還能不能咬人,想藉機一併除掉,順帶試探她真正的底牌。

  燭火跳了一下,映在她臉上的光影明滅不定。

  亥時三刻,劉大夫滿頭汗地出現在客棧門口。

  翠兒將人領上樓時,他的膝蓋已經軟了。

  「沈東家。」

  他跪在地上,額頭磕得砰砰響。

  「靖王世子走的時候留了一句話,讓小人轉告。」

  沈棠抬眼看他。

  劉大夫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他說,裴璟的命,本世子也買得起。」

  屋裡安靜了很久。

  沈棠的手指慢慢收攏,然後一點一點鬆開。

  翠兒站在原地沒動,抬頭看著沈棠的臉。

  燭光底下,沈棠眼底沉了一層冷意。

  「靖王府的帳,從今天起單獨開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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