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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是人為還是意外

2026-09-11 20:03:57 作者: 鷹仔1988

  公寓裡的日子,在藥物、治療和佟年近乎固執的堅持下,如同冰封的河面下微弱的水流,看似凝滯,卻也在緩慢地向前。

  佟年的精神狀態趨於一種脆弱的穩定,她每日大部分時間都耗在書桌前,與那些艱澀的醫學文獻和她的「生命倒數」日記為伴。手部的顫抖依舊存在,握筆時需要用左手死死固定住右手腕,才能勉強寫下那些歪斜卻堅定的字跡。腿部不時傳來的麻痹感,讓她行走時需要緊緊扶著牆壁或家具,每一步都顯得遲緩而艱難。

  這天上午,天氣有些陰沉。王媽看著佟年專注翻閱資料的側影,想著她近日胃口不佳,便打算去附近的市場買些新鮮食材,給她燉點滋補的湯水。陳瑩今天上午在醫院有門診,也不會過來。

  「佟小姐,我出去買點菜,很快就回來。您一個人在家可以嗎?」王媽不放心地叮囑。

  佟年從書頁中抬起頭,臉色在窗外透進來的灰白光線里顯得有些透明。她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嗯,你去吧,王媽。我沒事。」

  王媽又仔細檢查了門窗,確認水電安全,這才提著菜籃子匆匆出門。

  公寓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書頁翻動的輕微沙沙聲,和佟年偶爾因為腿部麻痹而調整坐姿時,椅子發出的細微聲響。

  然而,這份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約莫半小時後,門鈴突兀地、急促地響了起來,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佟年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顫,在紙上劃出一道歪斜的痕跡。她抬起頭,看向門口的方向,眉心幾不可查地蹙起。這個時間,會是誰?王媽有鑰匙,陳瑩通常會先打電話。

  門鈴還在執拗地響著,一聲緊過一聲,透著一股來者不善的焦躁。

  佟年放下筆,雙手撐住桌面,緩慢地站起身。右腿一陣熟悉的麻痹感襲來,讓她身形晃了晃,她連忙扶住桌沿,穩了穩呼吸,才一步一步,挪向門口。

  她沒有立刻開門,透過貓眼向外看去。

  門外站著的人,讓她的瞳孔驟然收縮——是付蓉。

  付蓉今天穿著一身鮮艷的紅色連衣裙,妝容精緻,但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嫉恨和怒氣,破壞了她刻意營造的嬌媚。她正不耐煩地又按了一下門鈴,眼神銳利地瞪著門板,仿佛能穿透它看到裡面的佟年。

  

  佟年的心沉了下去。她不想見付蓉,尤其是在王媽和陳瑩都不在的時候。她下意識地想後退,裝作沒人在家。

  但付蓉顯然不打算放棄。她開始用力拍打門板,聲音尖利地穿透進來:「佟年!我知道你在裡面!開門!別給我裝死!開門!」

  拍門聲和叫罵聲在安靜的樓道里迴蕩,格外刺耳。佟年知道,再不開門,恐怕會引來鄰居的注意。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不適和隱隱作痛的頭部,伸手,顫抖著擰開了門鎖。

  門剛打開一條縫隙,付蓉就迫不及待地用力推開,差點撞到站在門後的佟年。

  佟年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了旁邊的鞋櫃才站穩,右腿的麻痹感讓她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付蓉像回自己家一樣,踩著高跟鞋徑直走進客廳,目光挑剔而厭惡地掃視著這個簡潔卻溫馨的空間,最後定格在佟年蒼白虛弱、扶著鞋櫃勉強站立的身體上。

  「呵,」付蓉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笑,雙手抱胸,姿態高傲,「裝得還挺像那麼回事嘛?住著垏博哥哥買的房子,花著他的錢,把自己弄得這副鬼樣子,不就是想博取同情,勾引他回心轉意嗎?佟年,你還真是陰魂不散,手段了得啊!」

  佟年閉了閉眼,強壓下因為對方話語和身上濃烈香水味而引發的陣陣噁心和眩暈。她沒有回應付蓉的指控,只是沉默地,轉過身,想要離開這個充滿敵意的空間,回到相對安全的臥室。她需要坐下,她的腿快支撐不住了。

  她扶著牆壁,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朝著通往臥室的走廊挪去。她的背影單薄,腳步虛浮,每一步都透著艱難。

  付蓉見她竟然無視自己,心中的怒火更盛。她幾步追上,堵在走廊入口,擋住了佟年的去路,聲音更加刻薄:「怎麼?被我說中了?心虛了?想躲?我告訴你佟年,別做夢了!垏博哥哥現在看見你就噁心!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現在是個什麼樣子?人不人鬼不鬼的,連路都走不穩的廢物!你以為垏博哥哥還會多看你一眼?」

  佟年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力的忍耐和身體的不適。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摳進牆壁,試圖獲取一點支撐力。她告訴自己,不要聽,不要回應,快點離開這裡。


  她試圖繞過付蓉,繼續往前走。

  付蓉卻像一塊粘人的牛皮糖,再次移動腳步,死死攔在她面前,並且變本加厲地開始攻擊她最脆弱的地方。

  「哦,對了,我差點忘了。」付蓉臉上露出一個惡毒的笑容,湊近佟年,壓低聲音,仿佛在分享什麼秘密,語氣卻充滿了幸災樂禍,「你那個道貌岸然的爸爸,從那麼高的樓跳下來,聽說摔得……嘖嘖,都認不出原樣了呢。還有你那個好哥哥,被大貨車碾過去,肯定很疼吧?真是可憐啊……」

  「轟——!」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佟年腦海里炸開!

  父親血肉模糊的身影,哥哥支離破碎的軀體……那些被她用藥物和意志強行壓抑的、最血腥最痛苦的記憶碎片,如同掙脫牢籠的猛獸,瞬間將她吞噬!尖銳的耳鳴聲響起,眼前陣陣發黑,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跳動。

  「啊……」她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的痛呼,身體劇烈地一晃,右手死死抓住了旁邊的樓梯扶手(這棟公寓是複式結構,臥室在樓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左腿一陣劇烈的麻痹和痙攣,讓她幾乎跪倒在地。

  看到她痛苦的反應,付蓉臉上得意的笑容更加燦爛,她仿佛找到了最能刺痛佟年的方式,繼續用淬毒般的聲音說道:「這就受不了了?我還沒說完呢!你們佟家就是罪有應得!你爸和你媽那點齷齪事,你和你爸你哥合謀害我姨媽,這都是報應!活該你們家破人亡!死絕了才好!」

  「閉嘴!」

  一聲嘶啞卻異常清晰的低吼,猛地從佟年喉間迸發出來。

  她猛地抬起頭,原本死寂空洞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混合著極致痛苦與憤怒的火焰。她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卻被自己咬出了血痕,身體因為激動和疾病的雙重折磨而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唯有那隻抓著扶手的手,穩得驚人。

  她死死地盯著付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血淋淋的恨意和捍衛:「不准你……侮辱我爸爸和哥哥!他們……沒有!是你們……是你們害的!」

  這是這麼久以來,佟年第一次如此激烈地、清晰地反駁。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她逝去的、被她視為驕傲和溫暖的家人。

  付蓉被她的眼神和話語震得愣了一下,隨即是更大的惱怒和被冒犯的感覺。這個賤人,居然敢還嘴?

  「我們害的?證據呢?」付蓉嗤笑一聲,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把佟年從扶手邊推開,「你拿出證據來啊!瘋婆子!除了會裝瘋賣傻勾引男人,你還會什麼?!」



  ……

  與此同時,付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付垏博正在聽一個部門經理匯報工作,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是陳助理髮來的緊急信息:

  【付總,剛接到公寓安保人員匯報,付蓉小姐去了公寓,似乎與佟小姐發生了爭執。】

  付垏博的瞳孔猛地一縮,手中的鋼筆「啪」地一聲被拍在桌面上,發出巨大的聲響。匯報的經理嚇了一跳,噤若寒蟬。

  付垏博甚至來不及交代一句,猛地站起身,抓起西裝外套和車鑰匙,如同被點燃的炸藥,一陣風似的衝出了辦公室,留下滿臉錯愕的經理和助理。

  他一路飆車,闖了不知道多少個紅燈,腦子裡混亂地交織著付蓉刻薄的嘴臉和佟年蒼白脆弱、可能受欺負的模樣。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和怒火灼燒著他的理智。

  當他終於趕到公寓樓下,甚至等不及電梯,直接衝上樓梯,來到頂樓公寓門口時,他聽到裡面傳來女人尖銳的爭吵聲和什麼東西倒地的悶響。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

  他猛地用備用鑰匙打開門——

  映入眼帘的一幕,讓他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

  玄關通往客廳的走廊盡頭,連接著上樓的樓梯。

  佟年正背對著他,站在樓梯口,一隻手還死死抓著樓梯扶手,身體微微前傾,似乎因為激動而在微微喘息,背影單薄而僵硬。

  而在她腳下,樓梯轉角平台的位置,付蓉癱倒在地,額角撞在樓梯堅硬的邊緣,鮮血正從她金色的髮絲間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她身下淺色的地毯,形成一灘觸目驚心的血泊!她閉著眼睛,一動不動,仿佛失去了知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付垏博站在門口,高大的身影僵硬如鐵,他看著「站著」的佟年,又看著「倒在血泊中」的付蓉,腦海中瞬間被一個念頭占據——

  是佟年!是她把付蓉推下了樓梯!

  滔天的怒火和那從未消散的懷疑與恨意,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

  「佟年——!」他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暴怒低吼,雙目瞬間赤紅,幾步衝上前,一把狠狠抓住了佟年的手臂,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將她猛地拽轉過身,面對著自己!

  佟年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力道扯得一個踉蹌,本就虛弱的身體根本無法站穩,直接撞進了付垏博堅硬如鐵的胸膛。她抬起頭,對上他那雙充滿了震驚、暴怒和毫不掩飾憎恨的眼睛,大腦一片空白,甚至還沒從剛才與付蓉的激烈對峙和付蓉突然摔下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想解釋不是她,是付蓉自己……

  但付垏博根本不給她任何機會。

  他死死盯著她,眼神冰冷得像是要將她凌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毀滅性的寒意:

  「你對她做了什麼?!」

  「你這個毒婦!!」

  【第五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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