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垏博那聲飽含暴怒的「毒婦」如同驚雷，炸響在佟年耳邊，震得她本就混亂的腦海一片嗡鳴。他抓住她手臂的力道極大，五指如同鐵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疼痛讓她瞬間清醒了幾分，卻也讓她本就虛弱不堪的身體更加搖搖欲墜。
他抓著佟年手臂的力道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另一隻手已經高高揚起，帶著凌厲的風聲，眼看就要狠狠摑在她蒼白脆弱的臉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住手！」
一聲清脆又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提著菜籃的王媽和背著醫藥箱的陳瑩，正目瞪口呆地站在敞開的公寓門口。她們顯然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付垏博如同煞神般抓著搖搖欲墜的佟年，而樓梯轉角處，付蓉倒在血泊中，不知生死！
陳瑩反應極快，她幾乎是在看清局勢的瞬間就扔下醫藥箱，一個箭步衝上前，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抓住了付垏博那高高揚起的手臂！
「付先生！你幹什麼！」陳瑩的聲音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但眼神卻銳利如刀，毫不退縮地迎上付垏博暴怒的視線，「放開她！你看不見她現在是什麼狀態嗎？！」
付垏博的手臂被陳瑩死死抱住，他猛地轉頭，赤紅的眼睛瞪向陳瑩，聲音嘶啞：「滾開！這個毒婦把蓉蓉推下樓！她殺了蓉蓉！」
「不可能！」陳瑩斬釘截鐵地反駁，她感受到佟年手臂在她觸碰下那細微卻無法控制的顫抖，以及她身體的綿軟無力，「以佟年現在的身體狀況，她連站穩都困難！怎麼可能有力氣把一個人推下樓梯？！付先生，請你冷靜點！看清楚！」
她一邊說，一邊焦急地對嚇傻在門口的王媽喊道：「王媽！快！打電話叫救護車！報警！」
「不……不要報警……」一個極其微弱、卻帶著驚人清晰度的聲音，從佟年唇間艱難地溢出。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她身上。
佟年靠在付垏博和陳瑩之間的夾縫裡，臉色白得像一張被揉皺的紙，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呼吸急促而淺短。她看著陳瑩，眼神里充滿了哀求，輕輕搖了搖頭。她不能再把事情鬧大，不能再讓任何人，尤其是警方，介入她和付家這攤渾水。
陳瑩看著佟年那近乎絕望的眼神，心頭一緊，瞬間明白了她的顧慮。她咬了咬牙，改口道：「王媽！先叫救護車！快！」
王媽這才如夢初醒，慌忙扔下菜籃子，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
付垏博被陳瑩死死攔著，又聽到佟年那句「不要報警」，怒火更熾，他猛地甩開陳瑩的手（陳瑩踉蹌了一下，撞在旁邊的牆上），另一隻抓著佟年的手卻依舊沒有鬆開，反而收得更緊，仿佛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不要報警？你心虛了？佟年，我告訴你，蓉蓉要是有什麼事，我要你償命！」他盯著佟年，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
佟年被他掐得生疼，加上精神和身體的雙重打擊，終於支撐不住，雙腿一軟，整個人沿著樓梯扶手癱軟下去，滑坐在冰冷的台階上。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右手無意識地按著抽痛的太陽穴，左手則死死摳著台階邊緣，指節泛白，身體因為脫力和疾病的症狀而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陳瑩見狀，立刻蹲下身檢查佟年的情況，同時抬頭，毫不畏懼地迎上付垏博冰冷的目光，語氣帶著壓抑的憤怒和醫者的篤定：「付先生！請你睜大眼睛看清楚！一個患有重度肌無力、連筷子都拿不穩、走路需要扶牆的漸凍症患者，怎麼可能有那個力氣和平衡能力去推倒一個健康的成年人？！你到底有沒有心？！」
「漸凍症」三個字，如同驚雷，在嘈雜的現場炸開。
付垏博猛地愣住了，抓住佟年手臂的力道不自覺地鬆了一瞬。他低頭，看向癱坐在台階上、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呼吸艱難、身體微微痙攣的佟年，再看看陳瑩那篤定而憤怒的眼神，一個被他刻意忽略、或者說從未真正相信過的可能性，如同毒蛇般鑽入他的腦海。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救護車由遠及近的警笛聲。
很快，醫護人員抬著擔架沖了上來，訓練有素地將昏迷不醒、頭部仍在流血的付蓉固定好，迅速抬離了現場。王媽按照陳瑩的吩咐，提著包匆匆跟了上去，準備隨時匯報情況。
公寓裡，只剩下癱坐在樓梯上的佟年，站在一旁臉色鐵青、眼神複雜變幻的付垏博，以及護在佟年身前、神色冰冷的陳瑩。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付垏博看著蜷縮在台階上、仿佛失去所有生氣的佟年，又想起陳瑩剛才那句「漸凍症」，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悶得發慌。但他固有的懷疑和憤怒並未消散，他死死盯著佟年，聲音沙啞地質問：「就算她沒力氣推……那蓉蓉怎麼會摔下去？難道是她自己摔的不成？！」
她拿出自己的手機，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操作著。這套公寓的安保系統是她親自參與設置的，連接了她的手機，可以隨時調取監控錄像。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超好用，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隨時享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很快，手機屏幕上開始播放剛才樓梯口發生的一幕——
畫面清晰地顯示，付蓉如何咄咄逼人地追上樓梯，如何用惡毒的語言刺激佟年，佟年如何因為激動和病發而抓住扶手勉強站立，身體搖晃……然後，在付蓉再次上前逼近、伸出手似乎想推搡佟年的瞬間，佟年因為腿部劇烈的麻痹和眩暈，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了一下，而付蓉，恰好在此時，不知是因為情緒過於激動還是腳下不穩，猛地向後一仰，頭部精準地撞在樓梯轉角堅硬的邊緣，然後滾落下去……整個過程中，佟年的手，始終死死抓著扶手，沒有任何推搡的動作！
真相，赤裸裸地呈現在付垏博眼前。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瞳孔劇烈地收縮著。他看著屏幕上付蓉自己摔下去的清晰畫面，看著佟年那痛苦掙扎、幾乎崩潰卻未曾動手的模樣，再回想起自己剛才不分青紅皂白的暴怒和指控……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猛地竄了上來。
他……他又一次，冤枉了她。
在她最脆弱、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他給予她的，只有更深的傷害和毫不信任的指責。
陳瑩關掉手機屏幕，抬起眼，看著付垏博那瞬間失神而僵硬的臉，眼神里沒有半分同情，只有徹底的失望和冰冷的決絕。
「看清楚了嗎？付先生。」她的聲音不大，卻像鞭子一樣抽在付垏博心上，「是你一直護著的付蓉，自己摔下去的。而佟年，從頭到尾，只是一個被侮辱、被刺激、連自身都難保的病人！」
她深吸一口氣，指向門口，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現在，請你離開。」
「立刻，馬上。」
「以後，不要再踏入這裡一步。」
「不管什麼原因，不管發生什麼事。」
「這裡不歡迎你。佟年，也不需要你這種……只會帶來傷害的『關心』。」
陳瑩的話，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像是一道最後的驅逐令，將付垏博釘在了恥辱柱上。
付垏博站在原地，身體僵硬得像一尊雕塑。他看著蜷縮在樓梯上、仿佛已經聽不見外界任何聲音的佟年，看著她那單薄脆弱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傳來一陣陣尖銳而陌生的抽痛。
他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終，他在陳瑩冰冷而堅持的目光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緩緩地、一步一步，退出了公寓。
房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徹底隔絕了兩個世界。
陳瑩立刻轉身，蹲下去查看佟年的情況，聲音恢復了醫者的溫柔和焦急：「佟年？佟年你怎麼樣？能聽到我說話嗎？」
佟年沒有回應，只是維持著蜷縮的姿勢，身體細微地顫抖著，仿佛沉浸在一個無法醒來的噩夢中。
公寓裡，只剩下壓抑的寂靜，和空氣中尚未散去的、淡淡的血腥味。
【第五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