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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離開付垏博的日子

2026-09-11 20:04:54 作者: 鷹仔1988

  付垏庭和陳敏的動作很快,沒過幾天,一位保姆便正式上崗了。

  保姆姓劉,五十歲左右的年紀,面容和善,手腳麻利,是從蓉城早年移民過來的,會說一口帶著鄉音的普通話,這讓佟年在異國他鄉莫名感到一絲微弱的熟悉感。劉姐話不多,但眼神里透著淳樸和細心。她每天上午過來,下午等佟年吃完晚飯、收拾妥當後才離開。

  劉姐的到來,確實讓佟年的生活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她不再需要面對冰冷的灶台和那雙不聽話的手,去折騰那些半生不熟、寡淡無味的粥和燕麥片。劉姐會變著花樣地給她準備營養均衡、又易於吞咽消化的三餐。清晨是軟糯的雞絲粥或魚片粥,配一碟清炒的嫩青菜;中午可能是燉得爛熟的牛肉或魚肉,搭配軟米飯和湯羹;晚上則是清淡的麵條或餛飩。她甚至還會細心地將水果切成極小的小塊,方便佟年用勺子舀著吃。

  公寓也總是被打掃得一塵不染,物品歸置得井井有條。劉姐還會在天氣好的時候,扶著佟年到陽台曬曬太陽,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儘管佟年大部分時間只是沉默地坐著,目光空茫地望著遠方。

  生活上的瑣事被妥善接管,佟年仿佛被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擔子,身體得到了更好的照料,孕早期的不適似乎也緩和了一些。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無處安放的時間和思緒。

  她不用再為一日三餐和基本清潔耗費所剩無幾的精力,於是,那台手提電腦成了她最忠實的夥伴,那本加密的「生命倒數」日記,承載了她幾乎全部的精神活動。

  【生命倒數,未知。Day 58。】

  【劉姐燉的湯很暖。腿麻了五次。】

  【寶寶今天似乎動了一下,很輕微,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天氣轉涼,想起了蓉城的秋天。】

  記錄依舊簡短,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在記錄完當天的日常後,她的手指會在鍵盤上停留很久,目光透過屏幕,仿佛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些被刻意塵封的、屬於另一個佟年和另一個付垏博的時光。

  那些記憶,帶著褪色的暖意和如今看來錐心刺骨的甜蜜,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今天,這種情緒來得尤其洶湧。或許是因為劉姐無意間哼起的一首蓉城老歌的調子,或許只是因為窗外那片和多年前某個下午相似的、湛藍高遠的天空。

  她的手指,用左手那根還能稍微使上力的食指,極其緩慢地,一下,一下,開始在新的空白文檔上敲擊。不再是簡單的日記,而是一封信。一封註定不會寄出的信。

  離開付垏博的第20天。

  付垏博:

  不知道你能否看到這封信。大概率是看不到的。這樣也好。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今天,寶寶好像動了一下。很輕,像小魚吐了個泡泡。劉姐說,可能是我的錯覺,現在還太早。但我覺得,就是他。

  寫到這裡,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我們第一個孩子的時候。

  她的手指停頓了很久,呼吸變得有些沉重,仿佛那段回憶帶著千斤重量。

  那時候,你知道我懷孕後,傻乎乎地跑去書店,抱回來一大摞孕產育兒書,比我的醫學典籍還厚。你那麼忙,卻堅持每晚睡前,非要靠著床頭,用你那念財經報告的語氣,一板一眼地給我念胎教故事。念得磕磕巴巴,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還記得嗎?你那時候常說,等寶寶生了,男孩就叫付念佟,女孩就叫付思年。你說,這樣無論走到哪裡,別人都知道這是你付垏博和佟年的寶貝。

  你那時候,對我真的很好。好到讓我覺得,之前所有的苦都值得,未來所有的日子都充滿了光。

  好到讓我後來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那個會因為我不舒服而整夜不睡守著我的男人,和後來那個掐著我脖子、眼神冰冷地罵我『毒婦』的男人,會是同一個人。

  敲到這裡,她的右手不受控制地痙攣了一下,帶動著手腕,讓整個手臂都微微顫抖起來。她停下來,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的腕關節,直到那陣痙攣過去。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她閉上眼,緩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睜開,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那幾行冰冷的字上。

  那些甜蜜的回憶越是清晰,對比現實就越是殘忍。像一把鈍刀,在心上來回切割,不見血,卻痛入骨髓。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用那根僵硬的手指,緩慢地敲擊:

  現在,我又懷孕了。八周。

  只是,這一次,沒有你笨拙卻溫暖的胎教故事,沒有你熬夜學煲的湯,也沒有你抱著我、輕聲安撫的懷抱。

  只有我一個人,在異國他鄉,守著這個不知是福是禍的小生命,一天天數著日子,對抗著越來越不聽話的身體,寫著這些你永遠也看不到的字。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第一個孩子保住了,現在會不會一切都不同?我們之間,是不是就不會走到這一步?

  可惜,沒有如果。

  就像我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到來,對我而言,是命運的補償,還是另一場更漫長的凌遲。

  付垏博,我告訴你我懷孕了,並不是想祈求什麼。我知道,你大概也不會在乎。或許,你更會覺得,這是我又一個企圖綁住你的陰謀。

  我只是……只是突然很想告訴誰。告訴那個,曾經會因為一條驗孕棒上的兩條紅槓,就高興得抱著我轉圈,像個傻子的你。

  那個你,好像已經死在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某個午後。

  而我,也快死了。

  不同的是,你是心死了。而我,是身體正在一點點死去。

  這個孩子,會活下來嗎?如果能,他會像誰?會恨我這個不負責任的母親嗎?還是會恨那個……從未期待過他到來的父親?

  我不知道。

  就像我不知道,這封信,究竟是在寫給你,還是在寫給我自己,寫給那個再也回不去的過去。

  就這樣吧。

  佟年

  於D國,一個無星無月的夜晚

  最後一個字敲完,窗外早已是漆黑一片。公寓裡只亮著她書桌前的一盞小檯燈,在屏幕上反射出模糊的光暈。

  她維持著敲完字的姿勢,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手指因為長時間的緊繃和用力,傳來陣陣酸脹的刺痛。眼睛乾澀得發疼,卻沒有一滴眼淚。

  她甚至沒有勇氣再從頭閱讀一遍這封心血來潮寫下的信。

  只是移動滑鼠,光標在「發送」按鈕上懸停了幾秒,最終,還是移開,點下了「保存到草稿箱」。

  文檔被關閉,加密,隱藏在了電腦硬碟的某個深處。

  仿佛這樣,就能將那些失控湧出的脆弱、那些不合時宜的懷念、那些深入骨髓的痛楚,也一併封鎖起來,不見天日。

  她慢慢合上電腦,室內唯一的光源消失,整個人徹底融入了房間的黑暗裡。

  只有窗外遠處城市的霓虹,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她蒼白沉寂的臉上,投下幾道明明滅滅、冰冷而虛幻的光影。

  夜,還很長。

  【第六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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