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的時間,在蓉城連綿的陰雨和偶爾放晴的間隙里,悄無聲息地溜走。
這兩個月,趙鳴的簡訊和電話如同跗骨之蛆,從未間斷。起初是帶著質問和不滿,問她為什麼出院後就不理不睬,後來漸漸變成了哀求,訴說家裡的逼婚壓力,回憶他們曾經的「情誼」。付蓉一概不理,直接拉黑了他的號碼。
但趙鳴顯然不會輕易放棄。他換了個新號碼,發來了一條直擊要害的信息。
【付蓉,別給臉不要臉。再不回話,我不保證哪天喝多了,會把當年的事情全倒給你那位好哥哥。你說,他要是知道他一直捧在手心裡的堂妹,才是真正害他媽變成植物人的元兇,會是什麼表情?】
這條信息像一條毒蛇,瞬間纏緊了付蓉的脖頸,讓她幾乎窒息。她盯著屏幕上那些字,臉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手指冰涼。
他知道!他果然留著後手!這個無賴!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顫抖著手指,回復了兩個字:【時間。地點。】
第二天下午,趁著王媽在廚房準備晚餐,張姨在樓上打掃客房的空隙,付蓉精心打扮了一番,戴上墨鏡和帽子,像做賊一樣,悄悄溜出了別墅。
約定的地點是一家偏僻的咖啡館角落。趙鳴早已等在那裡,穿著皺巴巴的西裝,頭髮有些油膩,眼下的烏青顯示出他最近的落魄和焦慮。看到付蓉進來,他混濁的眼睛裡立刻放出光來,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急切。
「蓉蓉,你終於肯見我了!」他站起身,想拉付蓉的手。
付蓉厭惡地避開,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摘下墨鏡,冷冰冰地看著他:「趙鳴,你到底想怎麼樣?」
趙鳴被她眼裡的冷意刺了一下,悻悻地坐回去,搓了搓手,臉上堆起虛偽的笑容:「蓉蓉,你別這樣。我找你還能為什麼?我們好歹也好了那麼久……」
「說重點。」付蓉不耐煩地打斷他。
趙鳴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壓低了聲音:「家裡逼得緊,非要我今年結婚。我現在這情況……副院長位置還沒坐穩,院裡多少雙眼睛盯著……眼前,我能指望的,也就只有你了。」
付蓉幾乎要冷笑出聲。指望她?
「我們可以結婚。」趙鳴往前湊了湊,聲音帶著蠱惑,「各取所需。你幫我穩住位置,堵住家裡的嘴。我可以入贅,反正你二叔就你一個女兒,我入贅付家,以後付氏醫院的資源,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他說得理所當然,仿佛這是對雙方都極有利的交易。
付蓉看著他那張因為欲望而扭曲的臉,胃裡一陣翻湧。嫁給趙鳴?這個卑劣、無能、只會靠威脅女人達到目的的男人?她光是想想都覺得噁心!
但她沒有立刻發作。她知道,此刻撕破臉,激怒這條瘋狗,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
垂下眼瞼,沉默了片刻。
「趙鳴,這件事太突然了。你總得……給我點時間考慮考慮。」
「考慮?還有什麼好考慮的?」趙鳴有些急了。
「一個星期。」付蓉打斷他,語氣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決,「給我一個星期時間。一個星期後,我給你答覆。」
趙鳴盯著她看了幾秒,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麼,但付蓉掩飾得很好。他最終點了點頭,語氣帶著警告:「好,就一個星期。蓉蓉,別耍花樣。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付蓉沒有再看他一眼,重新戴上墨鏡,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咖啡館。
回別墅的路上,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付蓉的心卻沉得厲害。趙鳴的威脅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她的頭頂。嫁給他是絕對不可能的,那比殺了她還難受。
必須想辦法徹底擺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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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直接,也是最一勞永逸的方法……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蔓,迅速纏繞了她的整個思緒。
如果……如果她能嫁給付垏博呢?
成為名正言順的付太太,擁有付垏博這座最大的靠山。到那時,趙鳴算什麼東西?他還敢威脅她嗎?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
對,嫁給垏博哥哥!這才是她應該走的路!她從小就喜歡他,憑什麼要讓給佟年那個賤人?現在佟年不知所蹤,生死未卜,正是她的機會!
晚上,付垏博有應酬,回來得比較晚。
別墅里靜悄悄的,王媽和張姨已經休息了。付蓉沒有睡,她換上了一件性感的真絲睡裙,外面松松垮垮地披著一件睡袍,坐在一樓的客廳里。面前的茶几上,擺著幾個空了的酒杯和一瓶喝掉大半的昂貴威士忌——那是付垏博酒櫃裡的藏酒。
她其實酒量不差,但此刻,她把自己灌得眼神迷離,雙頰酡紅,渾身散發著濃烈的酒氣。她要借酒裝瘋,也要借酒壯膽。
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付蓉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腳步虛浮地迎了上去。
付垏博推開門,帶著一身夜色的寒氣和淡淡的菸酒味走了進來。他臉上帶著應酬後的疲憊,眉宇間是化不開的冷峻。看到迎面撲來的、醉醺醺的付蓉,他眉頭立刻蹙緊,下意識地側身想避開。
但付蓉的動作更快。她像一條滑膩的蛇,猛地撲進他懷裡,雙臂死死纏住了他的腰,將滾燙的臉頰貼在他冰冷的西裝面料上。
「垏博哥哥……你……你終於回來了……」她仰起頭,眼神迷濛,帶著刻意營造的痴迷和委屈,聲音又軟又黏,「我……我好想你……」
濃烈的酒氣混雜著刺鼻的香水味撲面而來,付垏博的胃裡一陣不適。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伸手想去掰開她纏繞的手臂,語氣冰冷:「付蓉,你喝多了。放手。」
「不!我不放!」付蓉抱得更緊,身體幾乎完全貼在他身上,帶著哭腔喊道,「垏博哥哥……我喜歡你……我從小就喜歡你……你知不知道?」
付垏博的身體僵硬,眼底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他想起了小時候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叫他哥哥的小女孩,又看著眼前這個在耍酒瘋的女人,只覺得一陣反胃。
「你知不知道……這次我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我……我才發現……我不能再沒有你了……」付蓉繼續她的表演,淚水說來就來,混著妝容,糊了一臉,「沒有你……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她痴痴地看著付垏博緊繃的下頜線,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說出了那句盤桓在她心頭許久的話:
「垏博哥哥……你娶我好不好?讓我嫁給你……讓我名正言順地陪在你身邊……照顧你……我會比佟年做得更好……我……」
「不要再說了!」
付垏博猛地低吼一聲,聲音不大,卻像帶著冰碴,瞬間擊碎了付蓉所有的表演。
他不再顧忌,用力一把將她從自己身上扯開,力道之大,讓付蓉踉蹌著向後倒退了好幾步,差點摔倒在地。
付垏博站在玄關昏暗的光線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西裝,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剮在付蓉那張寫滿驚愕和不敢置信的臉上。
「付蓉,」他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和譏諷,「收起你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別讓我說第二遍。」
說完,他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會髒了自己的眼睛,徑直越過她,邁著沉重的步伐,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他拒絕了她。
如此乾脆,如此不留情面。
那趙鳴那邊……她該怎麼辦?
【第六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