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付氏別墅】
「那佟年呢?」
「這幾年,你們對佟年……做過什麼?」
趙鳴因為斷指的劇痛正蜷縮著哀嚎,聽到這個問題,他猛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鼻涕和眼淚,表情有一瞬間的錯愕和茫然。
他似乎沒反應過來付垏博為什麼會突然問起那個早已被遺忘、或者說被刻意遺棄的女人。
「佟……佟年?」
「佟年也是你配叫的嗎?!」付垏博猛地打斷他,眼底翻湧著駭人的紅絲,「叫少夫人!」
趙鳴被吼得渾身一抖,連忙改口:「是是是!少夫人!少夫人……我……我們……」
他不敢再有任何隱瞞,忍著劇痛,斷斷續續地開始招供:
「是……是付蓉……她……她當時找到我,說少夫人……少夫人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了……找到了老夫人手術之後的監控記錄……她威脅我,說如果我不幫她,她就把我的事情捅出去,我……我沒辦法啊付總!我真的沒辦法!」
付垏博的呼吸驟然加重,手指死死摳住了木椅的扶手,指節泛白。
趙鳴繼續交代,仿佛要將所有罪責都推出去:
「後來……後來付蓉就讓我……讓我找個隱蔽的地方……我就……就找了一個郊外的廢棄倉庫……我們把少夫人引了過去……然後……然後就把她關在了裡面……」
「付蓉……她……她拿了一份認罪書……就是承認害了老夫人的那份……逼少夫人簽字……少夫人不肯簽……死活不肯……付蓉就……就自己拿著少夫人的手,強行按了手印……還……還模仿了少夫人的筆跡簽了名……」
「再後來……付蓉又逼我……讓我幫忙偽造……偽造佟院長的情書……就是……就是後來您收到的那些……」
趙鳴說到這裡,偷偷抬眼覷了一下付垏博的臉,見他臉色鐵青,連忙磕頭:「後來的事情……付總……付總您都知道了……我真的都是被逼的!都是付蓉,都是付蓉,那個臭三八主使的!」
付垏博坐在那裡,感覺耳朵里嗡嗡作響,後面的話,他幾乎沒聽清楚多少。
付垏博死死盯著地上不斷磕頭求饒的趙鳴,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哪只手?」
趙鳴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什……什麼?」
付垏博的耐心已經耗盡,他死死盯著趙鳴,一字一頓地,更加清晰地重複:
「我問你,哪只手,打了佟年?」
趙鳴臉上瞬間血色盡失,他拼命搖頭,矢口否認,試圖裝出冤枉的樣子:「沒有!付總!我沒有打少夫人!是付蓉!都是她動的手!我……我只是在旁邊看著……我真的沒動手啊付總!您明察!」
「哪、只、手?」付垏博根本不聽他的辯解,只是用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又重複了一遍,語氣里的寒意幾乎能將空氣凍結。
趙鳴被他看得毛骨悚然,還在負隅頑抗:「付總……我……」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站在旁邊的陳助理,面無表情地拿出了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對著話筒清晰地說道:「把人帶過來吧。」
僅僅是這樣一句話,趙鳴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徹底崩潰了。
他癱軟下去,如果不是鐵鏈拉著,幾乎要趴在地上,帶著哭腔嘶喊道:「我說!我說!是付蓉!是付蓉先用棍子打的少夫人!打得很狠……我……我後來是被她逼的!她說不幫忙就弄死我!我才……我才補了幾下……就幾下!付總!我是被逼的啊!求您明察秋毫!」
他語無倫次,仍然拼命想自己摘出來。
付垏博不想再聽他嘮叨。他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
他對著陳助理點了一下頭。
陳助理接收到指令,沒有任何猶豫。
他上前,動作快如閃電,手起刀落——
「啊——!!!!」
比之前更加悽厲、完全不似人聲的慘叫猛地撕裂了地下室的空氣!
趙鳴的兩隻手腕處,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他的手筋被精準地挑斷了!
他整個人癱倒在地,因為劇痛而劇烈地抽搐著,只能發出氣音,眼神里充滿了徹底的絕望和痛苦。
付垏博看著地上如同爛泥的趙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處理乾淨。」他丟下這三個字,不再看地上的血腥,轉身,邁著有些虛浮卻依舊挺直的步伐,走出了這個令人作嘔的地下室。陳助理默默跟上。
當他們從地下室出來,走上樓梯,回到別墅一樓時,窗外的天色已經蒙蒙亮。黎明的微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射進來,卻驅不散別墅內徹夜的陰冷和血腥氣。
「你先回去。」付垏博對陳助理說道,聲音帶著一夜未眠和情緒劇烈波動後的沙啞疲憊,「今天,我不回公司了。」
......
他沒有上樓,也沒有去臥室。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再次走向地下酒窖。
酒窖里光線昏暗,付垏博沒有開大燈,他徑直走到酒櫃前,隨手拿了好幾瓶度數很高的烈性洋酒,然後走到酒窖中央,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毯上。
不知道自己是想用酒精讓自己清醒一點,還是想徹底麻醉自己。
他擰開一瓶酒的瓶蓋,甚至沒有找杯子,直接對著瓶口,仰頭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喉嚨和食道,帶來一陣劇烈的咳嗽,但他不管不顧,又灌了第二口,第三口……
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顫抖著手,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了手機。屏幕解鎖,他的手指在相冊圖標上懸停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進去。
他划動著屏幕,裡面大多是商業文件和合同照片,還有一些無關緊要的風景。他劃了很久,很久,終於,在一個極其隱蔽的、需要密碼才能訪問的加密相冊里,他找到了幾張照片。
那是幾年前,他和佟年還在一起時,不知是誰隨手拍下的。照片上的佟年,穿著簡單的家居服,正在廚房裡忙碌,側臉帶著溫柔的笑意;有一張是他們一起在花園裡,她抱著一束白玫瑰,回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星星;還有一張,是她睡著時,他偷偷拍的,睡顏安靜美好,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他看著這些早已被自己刻意塵封的照片,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後用力撕扯,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幾乎讓他無法呼吸的劇痛。
付蓉和趙鳴這兩個人渣對佟年做了什麼……倉庫,囚禁,毆打,強迫按手印,偽造證據……
而他自己呢?
付垏博,你又對佟年做了什麼?
他懶得用杯子,直接對著瓶口,狠狠地灌了下去。
那天,佟年暈倒在家門口,是王媽把她扶進屋的。
那天,她滿身是傷,滿身是血。
而他,付垏博......
他罵她毒婦,打她耳光,掐她的脖子,將她按在牆上……他生怕她死得不夠快,不夠慘,在她承受了家破人亡的,還殘忍地剝奪了她最後一點尊嚴和希望。
他無視她在暴雨里跪了一夜,無視她一口一口鮮血吐出來,看著她一點點變得麻木,變得……瘋癲。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喉嚨和胃,卻絲毫無法緩解那從靈魂深處蔓延開來的、冰冷的絕望和痛苦。
他看著手機屏幕上佟年那張乾淨美好的臉,再對比著腦海中她後來那雙空洞死寂的眼睛。
付垏博……
你究竟對佟年做了什麼?
你究竟……對她做了什麼啊?!
他舉起酒瓶,再次仰頭猛灌,好像要用這灼熱的液體,燒死那個……愚蠢、殘忍、不可饒恕的自己......
【第九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