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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家庭日常4

2026-09-11 20:27:32 作者: 佚名

  周日下午的廚房,麵粉揚得到處都是。

  起因是小月亮上午在繪本上看到了一頁畫著兔子形狀的餅乾,把書舉到沈念面前說"媽媽我們做這個吧",沈念正在整理基金會的季度報告,隨口說了一句"問爸爸會不會"。

  小月亮轉頭跑向客廳,把繪本往陸景琛膝蓋上一攤:"爸爸你會做兔子餅乾嗎?"

  陸景琛低頭看著書上那隻耳朵歪歪扭扭的餅乾兔子,沉默了兩秒。

  "……我可以學。但做出來可能跟書上長的不太一樣。"

  小月亮對這個答案很滿意:"不一樣也行。我畫出來的兔子也不是每一隻都長一樣的。"

  她轉身跑回廚房踩上了小板凳,從柜子里翻出一袋麵粉、一盒黃油和一罐糖。

  陸景琛跟進來的時候她已經把麵粉袋打開了,白色的粉末在櫃面上灑了一條細細的、蜿蜒的痕跡。

  他走到她身邊蹲下來,接過那袋麵粉把袋口捏緊了些,倒了一碗出來放在檯面上。黃油切了幾塊扔進碗裡,糖舀了兩勺,然後他停下來低頭看繪本上的配方,手指按在字行上慢慢移動。

  沈念從客廳的筆記本電腦前抬起頭,透過敞開的廚房門往裡面看了一會兒——陸景琛正低頭看著繪本上的操作步驟,左手扶著碗沿,右手握著一隻木勺,小月亮站在小板凳上踮著腳尖往碗裡看。

  兩個人中間隔著一碗正在混合的麵粉糊,他讀完一行步驟就問她一句"你看看這步我們做完了沒有"。

  她說"做完了",他就換下一行繼續讀,語速不急不慢,像是在教她看說明書,又像是在跟一個需要平等協商的小搭檔一起完成任務。

  沈念在客廳里坐了一會兒,聽著廚房裡傳來低低的對話聲和勺子碰碗壁的清脆聲響。

  她看著自己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的電子表格,一行數字在眼前虛浮地晃著,讀了兩遍沒有讀進去。

  她把筆記本合上了,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

  "麵粉別揉太久。揉了會起筋,餅乾就不酥了。"

  陸景琛抬頭看了她一眼,手裡的麵團還只是一個鬆散的大概形狀,沒有揉過。

  "那這一步我先停下,等你來指導。"

  沈念走過去在水龍頭下洗了手,挽起袖子接過他手裡的麵團。

  她的手掌按上去的時候發現麵團有點幹了,從水龍頭接了一點水灑在表面,重新揉了幾下。

  她的手法乾脆利落,麵團在她手心裡幾圈就變成了光滑的球體。

  小月亮站在小板凳上看她的動作,"哇"了一聲,陸景琛在旁邊看著她揉麵團時的熟練度。

  她揉面的時候小臂的線條動起來帶著一種踏實的力量感,手腕一轉麵團就翻了個面,再把另一面按進去,她的動作嫻熟——五年來包過餃子、擀過麵條、揉過無數次麵團。

  那些揉出來的麵團變成了小月亮的一日三餐,變成了她一個人帶著孩子熬過五年的每一天的燃料。

  他看著她的手,沒有說話,但目光在上面停得比看麵團本身久一些。

  麵團醒好了。

  小月亮興奮地鋪開了她的小擀麵板,從柜子里翻出了那套動物造型的餅乾模具,挑出了一隻兔子形狀的,又挑出了一顆星星形狀的,然後又挑出了一顆歪歪扭扭的心形。

  她把三種模具擺在面板前面排成一排,仰頭看著陸景琛宣布:"我要做兔子、星星、還有媽媽的心。爸爸你做媽媽形狀的。"

  陸景琛看著那排模具里的心形,又看了看沈念——她正在旁邊洗盆子,後背對著他們,但她的耳朵微微偏著。

  

  "我做一顆心。"

  麵團被擀開之後,小月亮第一個上手壓模具。

  她選的兔子模具壓下去的時候力道偏了,兔子耳朵壓得不夠深,只有半截形狀;第二個壓的星星倒是完整,但她壓完之後把邊緣多餘的麵團撕下來的時候撕掉了一顆角。

  陸景琛在旁邊壓了一顆心形,力道均勻,邊緣乾淨,他把那顆心形拿起來放在烤盤上的時候順手擺在了正中央的位置。


  小月亮看了他一眼說:"爸爸你壓得很好。"

  "多練幾次就好了。"

  "那你以前壓過這個嗎?"

  "沒有。"

  "那你第一次就能壓這麼好?"

  陸景琛低頭看著自己手上沾的麵粉,指縫裡全是白色的粉屑。

  "因為我在看你怎麼壓的。你壓的時候用力的位置偏了一點點,我學了一下調整了自己的位置。算是看了你示範之後學會的。"

  小月亮嘴角翹得老高,低著頭繼續壓下一顆星星,那顆星星壓得歪歪扭扭的,耳朵一大一小。

  她把它放在烤盤上跟那顆完整的心形並排擺著。

  沈念洗完盆子轉過身來的時候看見烤盤上排著一行餅乾——一隻少了一隻耳朵的兔子、一顆歪角的星星、一顆完美的標準心形、一顆壓扁了又重新捏起來揉成一團的麵團,那顆揉成一團的麵團上面被她自己刻了一個淺淺的笑臉——像她平時畫畫時畫的那種,彎彎的弧。

  餅乾進了烤箱,小月亮搬了一把小板凳坐在烤箱前面等,透過玻璃看著裡面那些麵團胚慢慢膨脹變色。

  陸景琛蹲在她旁邊的地板上,兩個人中間隔著一扇烤箱玻璃門的距離。

  沈念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烤箱裡那一排正在變化的小麵團——它們正在一點一點地變黃、變香,兔子的輪廓在熱力里微微鼓脹起來。

  看著那些慢慢成形的餅乾,目光從烤箱玻璃上移開,落在蹲在地板上的兩個人身上。

  小月亮的後腦勺靠陸景琛的膝蓋附近,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手背上沾著一道麵粉印子,是他剛才給小月亮遞模具的時候蹭上的,他沒有擦掉,那道白色的印子就那麼一直掛在手背上,像一個小小的、不著急洗去的痕跡。

  餅乾出爐的時候金黃色的,兔子餅乾的耳朵比模具壓出來的時候擴大了一圈,雖然耳朵還是只剩半截,但至少看得出是兔子。

  沈念把餅乾從烤盤上取下來放在晾架上,小月亮急得伸手想拿,被燙縮了回來。

  她吹著自己的手指頭鼓起腮幫子把熱氣吹走,陸景琛蹲下來握著她的手看了看指尖,沒有起泡,只是微微紅了一下。

  "等涼了再拿。先挑一塊你自己做的。"

  小月亮等了五分鐘後挑了一塊自己壓的那顆歪角星星,咬了一口。

  邊緣有點硬,但中間是鬆脆的。

  她嚼完那口之後點了點頭,咽下去,抬頭對著陸景琛說:"爸爸你做的那個心形留給媽媽。正好它是最好的那個。"

  說著她把那顆完整的心形餅乾單獨挑出來放在一張乾淨的紙巾上,推到沈念面前。

  那顆心形表面微微鼓起,邊緣烤得金黃均勻。

  沈念看著紙巾上那顆心形餅乾,又看了看小月亮和陸景琛兩個人蹲在烤箱前面的背影,低頭伸手拿起那顆餅乾咬了一口。

  酥鬆的質地在她齒間碎開,黃油和糖的甜味混著麵粉的香氣在舌尖上散開,她嚼完咽下去了,沒有說話,但把那顆心形剩下的部分放回了紙巾上,用紙巾邊角輕輕蓋住了它。

  午飯後小月亮困了,在客廳地毯上拼了一會兒積木,腦袋就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

  陸景琛看見了,伸手把她從地毯上撈起來往臥室方向抱。

  小月亮趴在他肩膀上軟得像一隻疊起來的圍巾,眼睛已經閉上了,嘴裡還在含含糊糊地嘟囔:"爸爸……餅乾明天早上……還能吃嗎……"

  "能。封在罐子裡,吃一個星期都行。"

  小月亮"嗯"了一聲之後就徹底沒有聲音了。

  陸景琛抱著她走進臥室,把她放在小床上。

  蹲下來給她脫了鞋,拉過被子蓋好,把小月亮常抱著的那隻藍絲帶兔子塞進她胳膊底下。

  他輕手輕腳地做著這些動作,像是已經做過很多次了——事實上他已經做過很多次了,從她感冒那晚量體溫、扎歪了辮子被沈念瞪了半小時、在遊樂園迷路但牢牢牽著她的手——他在一件一件地變熟練。

  沈念站在臥室門口看著,看見他給小月亮掖被角的時候,動作裡帶著一種不過度的溫柔——沒有多餘的停滯,也沒有太重的力道。


  她退後兩步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

  過了片刻陸景琛從臥室里走出來,順手把臥室門帶上,留了跟沈念房間裡一樣的寬度——一道細長的光。

  他走到客廳的時候看到她坐在沙發上,在她旁邊隔了一個人的距離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段安靜的空間和茶几上那盤剩下來的餅乾。

  餅乾晾涼之後堆在盤子裡,歪角的星星、少耳朵的兔子、壓扁了又被捏起來的笑臉麵團。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沈念開口了。

  "你剛才教她壓餅乾的時候,她學得很快。"

  "嗯。她學什麼都快。"

  "她第一次壓兔子模具的時候壓歪了。你注意到了。"

  "我看見了。"

  沈念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側臉在燈下柔和而放鬆,嘴角掛著一道平時不太容易注意到的弧度——那種"不用刻意端著"的弧度。

  "她以前沒有跟別人一起做過餅乾。"

  陸景琛的目光從餅乾盤子上抬起來,落在她臉上。

  他聽懂了那句"沒有跟別人一起做過"背後的意味, 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以後會做很多次。"

  沈念沒有接這句話, 把目光收回來落回桌面上的餅乾盤子上,看著那顆歪角的星星旁邊躺著一塊已經被咬了一口的、邊緣整齊的心形餅乾——是她的那顆, 拿起來又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之後把剩下的放回了盤子裡,這一次沒有用紙巾蓋住它。

  她看著那顆心形餅乾在盤子裡只剩一小塊邊角了,說了一句:"下次做紅糖的。小月亮不太愛黃油的味。"

  沒有說"下次什麼時候一起做"——但那個"下次"已經自然而然地從她嘴邊滑出來了。

  陸景琛聽到了, 低頭看了一眼盤子裡那塊被她咬過的餅乾,嘴角那道弧深了一點點。

  窗外的暮色正在漫上來,十二月的天暗得早。

  客廳的燈還沒有開,只剩廚房方向透出來的一線餘光和窗外的灰藍色天光交匯在一起。沈念坐在沙發上沒有起身開燈,陸景琛也保持著靠進沙發里的姿勢沒有動。

  兩個人坐在漸暗的光線里,像被同一片暮色攏住的兩塊輪廓。

  過了很久,沈念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像夜色在往她的語調里滲入一點柔軟:"你剛才蹲在烤箱前面的時候,手背上沾了一道麵粉。你一直沒有擦掉。"

  陸景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道麵粉印子還掛在上面,邊緣已經幹了,變成了一道淺白色的痕跡。

  "留著明天早上洗臉的時候洗。不礙事。"

  沈念看了他手背上那道麵粉印子兩秒,站起來走到燈開關旁邊按亮了客廳的頂燈。

  光填滿了整個客廳, 那一瞬間他看見她的嘴角正彎著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弧,像被突然亮起來的光照出了輪廓。

  她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開關旁邊說了一句:"明天早上吃粥。剩下的餅乾可以掰碎了撒在粥面上,小月亮喜歡。"

  說完走回自己臥室,門還是沒有關嚴。

  陸景琛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那道麵粉印子,沒有擦。

  他用指腹輕輕碰了一下那道幹了的痕跡,然後把手收回膝蓋上放著。

  茶几上那盤餅乾在燈下泛著淡金色的光,少耳朵的兔子旁邊挨著咬剩兩口的歪星星,最後一小塊心形餅乾靜靜躺在盤子邊上,像一個被小心保留著的句號。

  窗外的暮色徹底收盡了,路燈的光透過梧桐枝丫的縫隙照進客廳,在地板上畫了一道淺淺的亮痕。

  他看著那道亮痕想——今天揉過麵團、壓過餅乾、抱過孩子、被一道麵粉印子留著手背上。

  這是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會有的一個周日, 現在它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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