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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陳薇知道的事

2026-09-11 20:28:06 作者: 佚名

  沈念沒有睡著。



  窗外的天色從墨藍變成深灰再變成鉛灰的時候,她聽見臥室里傳來輕微的動靜。

  陳薇開門走出來的時候頭髮沒梳,披著一件厚開衫,看見沈念已經坐起來了,沒有驚訝。

  "睡不著?"

  "睡了一會兒。"

  陳薇走過去倒了杯熱水放進沈念手裡,杯壁燙著掌心。

  "你想知道的事,我現在可以告訴你。"

  她在沙發另一端坐下來,攏了攏開衫的下擺,像在整理從哪裡開始說。

  "當年你在商場被保姆抱走這件事,不是意外。"

  陳薇開口的第一句話沒有鋪墊,目光落在地板上的某個點上,語氣很平,像在念一份已經反覆看過很多遍的文件。

  "那天商場二樓服裝區起火,煙霧一起來場面就亂了, 保姆抱著你跟著人群往外跑——但有人把她叫住了。"

  "那個人給了她一筆錢,讓她把你抱到商場側面的小門那裡,有人接應。"

  "保姆拿了錢照做了,把你交出去之後她就走了, 後來那筆錢讓她在鄰市的一個小縣城買了一間平房,改了名字,這些年一直沒露過面。"

  

  沈念攥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杯壁上的熱氣隔著陶瓷滲進指腹里。

  "那個人是誰?"

  陳薇的目光從地板上抬起來對上沈念的眼睛。

  "孫成! 我父親以前在陸家的舊部,當年是陸家旗下分公司的一個負責人。"

  "他做的事不是他一個人的決定——當年有人想動沈家的產業,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一個繼承人"意外失蹤"的沈家,在沒有明確繼承人的情況下,部分產業可以被託管或轉手。"

  "你被帶走之後消息傳開,沈家的產業確實進入了一段管理真空期。"

  "那段時間裡,有幾筆資產以"代為管理"的名義轉移到了第三方手中。"

  "其中有一部分,後來輾轉到了孫成名下。"

  "你父親找了你二十二年,你母親也找了你二十二年。"

  "你被找到的消息傳開之後,孫成一直在暗處盯著你的動向。"

  沈念端著那杯水,溫度從掌心滲進皮膚里。

  "所以我接手沈家產業這件事——"

  "動了那些人的蛋糕。"

  "你拿回沈家的那一刻,就有人睡不著覺了。"

  "你最近查的那三筆錢,最後的接收方跟孫成有間接聯繫。"

  "他不是缺那二百五十一萬,他是通過王副總試探你在基金會裡的行動力——看你有沒有能力查到他身上去。"

  "你查到了,還查到了城南舊商場,他就開始著急了。"

  沈念把杯子放下了,杯底碰在茶几玻璃上發出一聲脆響,她鬆開杯子之後活動了一下被燙得發紅的手指。

  她看向茶几上那台電腦屏幕的方向——上面還開著那個"W"帳號的存檔記錄,發消息的時間戳像一行沉默的刻度。

  "孫成現在在哪?"

  陳薇搖了搖頭:"我不清楚。"

  "他的公開身份是城南一家貿易公司的負責人,但那隻占了他實際活動的一小部分。"

  "他這些年一直在做一件事——把當年從他手裡漏出去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收回來。"


  "沈氏那部分產業,他從你父親病重開始就在布局。"

  "你回來了,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

  "他現在最怕的是你查出二十二年前的真相,一旦那件事被翻出來,他手上攥著的東西就全完了。"

  沈念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的天光比剛才亮了一些,晨光漫進客廳,把陳薇的輪廓從陰影里慢慢託了出來。

  "他對我女兒做了什麼?"

  "目前還沒有直接動作。"

  "但他在打聽, 那個帳號在育兒群里問了明德的情況,問了小月亮的日常動向。"

  "他知道你有一個女兒,知道她的年齡,知道她在哪上學。"

  陳薇的聲音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壓得更低了,"沈念,我不是在嚇你。我只是在告訴你一件事——你已經踩到了那條線上。"

  "他以前能為了利益讓一個嬰兒消失,現在也能為了保住那些利益再做一次。"

  沈念坐在沙發上,兩天的連軸轉和整夜未眠讓她的眼眶泛著青,開口說:"報警。現在。"

  陳薇看了她兩秒,然後搖了搖頭。

  "報警只能查他近期的騷擾行為,查不到當年的事。"

  "當年的證據鏈條早就斷了——保姆跑了,接應的那個小門監控也沒有留底。"

  "而且你報警的時候王副總的案子還在內部審查中,一旦案子的控制權從你手裡轉到外部,那些跟孫成有關係的人有的是辦法讓調查方向從他們身上繞開。"

  沈念把手指從杯壁邊緣收回,搭在膝蓋上。

  "那我能做什麼?"

  陳薇端起自己那杯已經涼了的水喝了一口,杯沿離開嘴唇之後她放下杯子,看著沈念。

  "你現在能做的只有兩件事:第一,保護好小月亮, 把你女兒身邊的所有安保等級提到最高,任何陌生接觸都要過你或趙管家的手。"

  "第二,繼續查! 但不能自己查! 你需要一個人站在你身後,能在必要的時候替你接手。"

  沈念的目光動了動。

  "你是說景琛。"

  陳薇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看著窗外的天光說:"他能動孫成的底。"

  "孫成那些資產和陸家二十年前的分支有牽連,要查清楚只能從他那條線進去。"

  "但你得等他發現這件事——不能你告訴他。"

  "他夾在中間,最難做的是他。"

  "你要讓他自己看見那條線,讓他自己走上來。"

  她說完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半扇窗簾。

  晨光湧進來鋪了一地,把昨晚的暗沉衝散了大半。

  她背對著沈念側過頭說了句:"天亮了。你今天還有會吧?"

  沈念站起來走到窗邊, 站在陳薇身側,看著窗外逐漸亮起來的天際線。

  城南的清晨比中心城區安靜一些,街面上行人不多,遠處有幾棟施工中的樓宇輪廓在晨霧裡影影綽綽的。

  "你為什麼要幫我?"她側過頭看著陳薇。

  陳薇沒有立刻回答, 看著窗外那片正在亮起來的天光,沉默了片刻,開口時的語氣比剛才輕了一些。

  "那年我十五歲,他二十二歲, 我在他書桌抽屜里翻到過一張照片。"

  "他跟一個女孩的合影。他站在左邊,女孩站在右邊,笑得很開心。"

  "我那時候不知道那個女孩是誰, 後來才知道那是你。「

  」他一直留著這張照片。"


  "他藏得很好,但我知道一直在那裡, 現在你回來了,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為那些破事再把你逼走。"

  "我幫不了你太多,但我能告訴你我知道的那些事。"

  沈念站在窗邊看著她,沒有說"謝謝",目光在陳薇側臉上停留了比平時長一些。

  下樓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

  在陳薇公寓樓下叫了一輛計程車,上車之前沈念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陸景琛四十分鐘前發了一條:"早上好。今天小月亮說你昨晚沒在家?"

  她看著那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兩秒,然後打了一行字:"昨晚在陳薇家睡的。有事聊晚了。早上我直接去基金會。"

  她按了發送之後坐進車裡,拉上車門,車子匯入晨間的車流。

  窗外的街景正在甦醒過來——早餐鋪的熱氣從蒸籠縫裡冒出來、行人在路邊快步走著、路燈在越來越亮的天光里一盞一盞地熄滅。

  她靠著車窗玻璃閉了一下眼,在顛簸和晨光的晃動里想起陳薇說的那幾句話——

  "你要讓他自己看見那條線"

  "他夾在中間最難做的是他"。

  她知道陳薇說得對,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他自己走過來的那一天。

  現在她手裡攥著一把鑰匙,鎖孔就在前面不遠處。

  夜色收盡了,新的一天正從灰藍色的天幕底下透出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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