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棠的資格暫停決定,可以重新審查。」
郵件停在屏幕上。
沈伯遠伸手去拿電腦,宋清晚先把屏幕合上。
「材料已進入受託機構程序。沈先生,你現在看不看,不影響他們收件。」
「這是沈家的內部事務。」
「信託不是沈家的內部事務。」
宋清晚把電腦收進包里。
「尤其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務。」
周曼瑤坐在另一側,端起茶杯,杯沿沒有碰到嘴唇。
「念棠,你父親只是代為管理。二十多年裡,沈氏替你保住了那些資產。你現在拿一封殘信出來,就要把所有安排推翻?」
「代為管理的人,不能偽造受益人監護文件。」
沈念棠把回函列印件折好,放進文件袋。
「也不能在受益人不知情時繼續占用信託收益。」
沈伯遠轉頭看向周曼瑤。
「你當年說過,託管手續沒有問題。」
周曼瑤的手指在杯柄上繞了一圈。
「我說的是沈惜雲病重時沒有能力繼續處理資產。具體文件由你們沈家提交,我怎麼知道每一頁是誰簽的?」
「你讓基金會替我走流程!」
「我只是提供顧家公益項目的行政渠道。」
周曼瑤抬起眼,笑意仍掛在嘴角。
「沈先生,別把自己的決定都推到我頭上。」
沈伯遠的手杖撞上椅腳。
「沒有你,沈惜雲的藥物不會被換!」
屋內的風扇聲停了一拍。
周曼瑤看向他。
「你說什麼?」
沈伯遠意識到失言,閉上嘴。
賀景行按下錄音設備。
「剛才的話會記錄在案。」
「我說的是氣話。」沈伯遠坐回去,「沈惜雲的治療一直由醫院負責,周夫人只是協調顧家和沈氏的項目。」
「那你承認異常用藥與你無關?」宋清晚問。
「我沒有參與。」
周曼瑤放下茶杯。
「沈伯遠才是沈氏的實際管理人。沈惜雲病危之後,他提出加快治療,是他簽的項目文件。我只負責將顧家那邊的手續送到醫院。」
沈伯遠盯著她。
「你說我提出加快治療?」
「錄音里是你的聲音。」
「錄音里也有你的聲音!」
「聲音相似而已。」
周曼瑤的笑容收了一點。
「你們剛才不是這麼說的嗎?」
沈念棠把一張列印出來的錄音時間表推到桌中央。
「錄音可以送檢。你們也可以繼續說。」
周曼瑤的視線落到紙上。
「你想聽什麼?」
「誰先提出換藥,誰聯繫醫院,誰安排福利院文件。」
沈伯遠咬緊後槽牙。
「是你。」
周曼瑤轉向賀景行。
「他為了奪沈惜雲的股權,主動要求加快治療。我只負責行政協調。顧家的擔保也是他拿來的。」
「周曼瑤!」
沈伯遠抬起手杖,指向她。
「你當年說,只要沈惜雲簽了授權,錢就能轉進項目帳戶。你現在想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項目帳戶是沈氏開的。」
「受益人是你弟弟的公司!」
周曼瑤的手指從杯柄上鬆開。
宋清晚看向賀景行。
「把這一段單獨標記,連同錄音時間點。」
「已標記。」
顧衍澤一直坐在窗邊,直到這時才起身。他將一隻白色密封袋放到桌面。
「我還有一份。」
周曼瑤轉頭。
「衍澤。」
「是你半年前讓我把那張存儲卡藏起來。」
「我讓你保管家族資料,不是藏證據。」
顧衍澤拆開密封袋,取出一張列印郵件。
「郵件里寫得很清楚。你要求我確認律師沒有把存儲卡交給警方,也要求我不要告訴顧衍琛。」
顧衍琛抬眼。
周曼瑤的臉上仍有妝,眼尾那點笑卻壓平了。
「我是在保護你。」
「你說,裡面的錄音會毀掉顧家,也會毀掉我。」
「難道不是嗎?」
「所以你讓我替你承擔。」
顧衍澤將郵件放下。
「我不再承擔。」
周曼瑤站起身。
「你是我兒子。」
「我知道。」
他看著她。
「所以我拖了兩年。」
這句話沒有提高音量。
沈伯遠的目光從母子兩人之間移開。
門外傳來腳步聲。
方達抱著一隻檔案袋進來,額角帶著汗。他先看沈念棠,再把檔案袋遞給宋清晚。
「沈氏財務總監方達,提交一份項目指令。」
沈伯遠猛地轉身。
「方達,你想清楚再說。」
方達的手停了一下。
「我已經想清楚了。」
宋清晚接過檔案袋,沒有拆封。
「來源。」
「沈氏舊項目辦公室。三年前,沈董事長讓我把幾份銷毀通知轉成無紙文件,再把原件送去碎紙間。」
「哪些文件?」
「醫療項目付款憑證、福利院捐贈合同,還有一份海外帳戶授權複印件。」
沈伯遠站起身。
「那是正常檔案清理。」
「正常清理不會要求我避開檔案管理員。」
方達把手機放到桌面,調出一條舊指令。
——周五前處理完,所有涉及惜雲基金、醫療項目和福利院的文件,不留紙面。
落款是沈伯遠辦公室的內部郵箱。
「郵件原件在伺服器備份里。」方達說,「我當時轉發給自己,是因為不敢照做。」
宋清晚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現在交?」
「沈氏的信託資格被重新審查,帳上的項目也會被查。我不交,後面就只剩我一個人承擔。」
「這是你的選擇,不是免責。」
「我知道。」
方達將手機收回。
「但我願意說明我做過什麼。」
沈伯遠盯著他,臉上的儒雅撐不住了。
「你收過公司的薪水。」
「所以我現在交回公司保存的材料。」
方達把檔案袋往前推了一寸。
「該怎麼定,由調查決定。」
周曼瑤扶住椅背。
「一個財務總監,一封郵件,一段錄音,就想把二十多年前的事全部扣到我們頭上?」
「不是全部。」
賀景行打開電腦,調出證據目錄。
「目前是舊案錄音、福利院檔案、簽名鑑定、信件、顧明川回信底稿、項目文件和保存記錄。每一項分別核驗,關聯部分再進入證據鏈。」
周曼瑤看向顧衍琛。
「衍琛,你聽見了嗎?他們要查顧家舊項目。查下去,顧家的擔保、資金和人員都會被牽出來。你還要站在沈念棠那邊?」
顧衍琛把鬆開的領帶重新理平。
「真相在哪裡,我站哪裡。」
「我是你母親。」
「你可以為自己請律師。」
周曼瑤的指甲掐進掌心。
「你連顧家的名聲都不要了?」
「顧家的名聲不是靠藏材料保住的。」
顧衍琛看向賀景行。
「依法擴大保全範圍。沈氏醫療項目、相關海外帳戶、舊基金會往來和證人聯絡記錄,全部按程序提交。」
賀景行點頭。
「我會把申請清單交給檢察機關。涉及帳戶凍結和調取,需要逐項審批。」
「按程序來。」
沈念棠收起母親的信件複印件。
「清晚,福利院證人和秦慧的材料先單獨封存。任何一份都不要交給沈氏。」
「明白。」
顧衍澤看著周曼瑤。
「還有一件事。」
周曼瑤沒有回頭。
「你又想說什麼?」
「顧家舊帳。」
他的聲音頓了頓。
「你一直說,那些帳是顧明川留下的。」
周曼瑤的肩膀僵住。
沈伯遠抬起眼。
顧衍澤繼續道:「如果你要把責任推給他,就把完整材料交出來。別只交最後一頁。」
周曼瑤看向他。
「顧明川已經死了。」
「所以你們都可以把責任放到他身上。」
顧衍澤拿起自己的手機。
「我會把我知道的部分交給調查方。」
門外有人敲門。
周曼瑤的律師走進來,手裡拿著一隻黑色文件夾。
「周女士委託我遞交新材料。」
他將文件夾放到桌上,取出一頁蓋有公證章的聲明。
「關於沈惜雲最後一次用藥及相關醫療授權,真正決定最後一針的人,是已經去世的顧明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