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沈惜雲,就按今晚的新單辦。」
錄音重放到第三遍,沈伯遠一把推開椅子。
「關掉!」
賀景行按下暫停。
「沈先生,你可以提出異議,不可以接觸設備。」
「這段錄音保存鏈斷過。誰碰過、誰複製過、誰做過處理,你們根本說不清。剪出一句話就想定我的罪?」
周曼瑤的律師也站了起來。
「我方正式申請排除整份錄音。存儲卡在境外停留多年,原始設備缺失,無法證明內容未被替換。」
宋清晚打開文件箱。
「那就一段一段說。」
第一份是境外保險庫出入記錄。存儲卡由顧家委託律師存入,二十三年間只有兩次調閱,每次都有雙人簽名和監控編號。
第二份是律師離世後的遺產清點公證書。
第三份是國際快遞封條記錄。封條編號與顧衍澤收到的密封袋一致。
第四份是姜婉簽收後的保管聲明。
姜婉坐在沈念棠身邊,接過話。
「密封袋送到我手裡時,外層有一道舊封條,內層是公證蠟印。我沒有拆。賀景行到場後,公證員當面啟封,全程錄像。」
宋清晚把啟封光碟放到桌面。
「從保險庫取出,到境外公證,再到國內簽收、封存、鏡像,節點都在。你們說哪一段斷了?」
律師翻著材料,沒再開口。
周曼瑤看向顧衍澤。
「你早就把保管地點告訴了他們?」
顧衍澤把手機放下。
「是我提交的境外委託郵件。」
「你用顧家的文件害自己的母親。」
「文件里是誰的聲音,不由我決定。」
顧振廷拄著拐杖坐在主位。
「小澤,坐下。」
顧衍澤拉回椅子,沒有再看周曼瑤。
技術鑑定人員接入遠程會議。屏幕上列出原始載體信息、文件結構和連續音軌。
「存儲卡存在正常讀取記錄,沒有發現覆蓋寫入。錄音文件編碼連續,時間信息與設備型號相符。底噪、鐘聲、人員移動聲均保持連續,沒有剪切、拼接或生成痕跡。」
沈伯遠拍了一下桌面。
「聲音能仿。」
「已用你和周女士的公開樣本、依法取得的現場語音樣本分別比對。」技術人員翻到結論頁,「主要男聲與沈伯遠高度吻合,主要女聲與周曼瑤高度吻合。正式司法鑑定意見已經出具。」
賀景行打開完整音軌。
這一次,沒有暫停。
錄音里的會議從沈惜雲治療項目開始。
韓啟明提交的停藥意見被周曼瑤壓下。沈伯遠要求醫院把病情惡化寫成自然進程,以顧明川的舊簽名補齊擔保。
屍檢申請被拒。
病歷中的藥物名稱被替換。
沈念棠被送進福利院,母親尋找女兒的信件被截下。
沈惜雲名下股權由沈伯遠代管,相關收益轉入項目公司。
錄音走到後半段,又出現三年前的日期。
周曼瑤提起沈念棠與顧衍琛。
「她回到顧家,遲早會查沈惜雲。先讓衍琛認定她背叛,再把人送走。她沒有顧家撐腰,就翻不了舊案。」
沈伯遠問:「她要是懷了孩子呢?」
「報告可以換。一個連自己清白都證明不了的人,拿什麼爭孩子?」
顧衍琛坐在長桌盡頭。
黑曜石袖扣壓在桌沿,一動未動。
沈念棠沒有看他。她把母親的停藥報告放到錄音記錄旁,逐頁核對時間。
沈小橘原本靠在姜婉懷裡畫畫。聽見媽媽的名字,他放下蠟筆,抱著畫本挪到沈念棠身邊。
椅子太高,他爬了兩次沒上去。
傅司宴扶穩椅背,沒有抱他。
沈小橘踩著橫檔坐好,小手攥住媽媽的衣角。
「媽咪,他們把你也送走了嗎?」
沈念棠替他把捲起來的袖口放下。
「沒有。他們試過,媽咪回來了。」
小傢伙聽不懂病歷和股權,只聽懂了「送走」。
他把畫本推到證物袋旁邊。紙上是三個人,最中間的人穿著長裙,頭頂畫了一朵歪斜的花。
「外婆也找過媽咪。」
「找過。」
「那她不是壞媽媽。」
「不是。」
沈小橘點點頭,把畫本壓在沈惜雲的信件複印件下。
「這個給她作證。」
沒有人把那張畫當證據。
沈念棠卻沒有抽走。
錄音播放完畢,賀景行合上鑑定意見。
「現有材料涉及違規使用特殊藥物、偽造醫療及監護文件、隱匿病歷、妨害證據保存等事項。即日起擴大刑事偵查範圍。」
他把兩份程序文書分別推向沈伯遠和周曼瑤。
「相關文件、帳戶權益及涉案資產,將依法申請進一步限制處置。具體範圍由有權機關審查決定。」
沈伯遠抓起文書。
「藥是周曼瑤要求換的!醫院也是她聯繫的。她說顧家可以壓住屍檢,我只是簽了項目文件。」
周曼瑤轉身看他。
「福利院手續是你讓秘書辦的,沈惜雲的藥也是你催著加量。現在想把責任都推給我?」
「簽名是你偽造的!」
「受益的是沈氏。」
「錢進了你弟弟的公司!」
兩人的聲音撞在一起。
顧振廷抬起拐杖,敲在地面。
「夠了。該說的,去調查機關說。」
周曼瑤看向顧衍琛。
「你就看著他們限制顧家的資產?」
「涉案部分按程序處理。」
「為了沈念棠,你連顧氏都不要?」
顧衍琛抬眼。
「是為了你們做過的事。」
沈念棠取出一份對外聲明,交給宋清晚。
聲明只列司法鑑定已經確認的內容。未核實的死亡責任、資金去向和具體罪名,一個字都沒寫。
傅司宴掃過末頁。
「媒體已經在等。現在發布,海外合作方會先看到正式版本。」
「發吧。」
宋清晚收起文件。
「有人追問沈伯遠與你的關係,怎麼答?」
沈念棠看向對面。
沈伯遠的領口歪著,手杖倒在椅邊。
「血緣存在,不代表傷害可以減輕。」
「念棠,我是你父親。」
「所以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福利院裡那個孩子是誰。」
她抱起沈小橘,離開會議桌。
門外,唐語薇打來電話。巴黎獲獎系列的訂單確認函剛到,原有工作室產能排期已經塞滿。
同一時間,海外受託機構發來第二封通知。
沈念棠的受益人資格進入正式覆核。沈惜雲生前提交的暫停託管要求,也被列入審查材料。
傅司宴把平板遞給她。
「工作室要擴。現在用你的個人名義,後面融資和供應鏈都會受限。」
「註冊獨立品牌。」
「名字定了嗎?」
沈念棠低頭看向小橘的畫。
那朵花壓在沈惜雲的信上,紅色蠟筆蹭出一小塊印子。
「惜雲。」
三天後,品牌註冊申請送到辦公室。
沈念棠在「惜雲 XIYUN」下方簽下名字。宋清晚整理母親遺物時,拿來一盒空白磁帶。
盒蓋鬆動,一張折成四折的薄紙從夾層掉到桌上。
沈念棠展開紙。
上面只有一行沈惜雲的字。
「真正的信託原件,在海棠舊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