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信託原件,在海棠舊宅。」
宋清晚把夾層紙裝進透明袋。
「先查房屋權屬。沒拿到保全手續前,誰都別進去。」
沈念棠翻出母親舊物清單。海棠舊宅位於A市西郊,是沈惜雲婚前住過的房子。二十年前,房屋被列進沈氏資產清單,產權登記卻沒有完整的轉讓附件。
姜婉看著地址。
「惜雲結婚前一直住在那裡。後院有一間書房,她母親留給她的東西都收在裡面。」
「您最後一次去是什麼時候?」
「二十四年前。她結婚後,沈伯遠不喜歡她回舊宅,說那裡破舊,也不安全。」
宋清晚扣上文件夾。
「明早提交證據保全申請。房子是誰的,先看登記和原始憑證。」
沈念棠沒有去碰那串舊鑰匙。
上午十點,三人抵達西郊。
舊宅外圍架起施工圍擋,門口掛著沈氏舊城改造項目的牌子。院牆內堆著打包紙箱,兩名工人正往貨車上搬舊家具。
管理員從值班室出來,擋在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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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明天清空,不接待外人。」
宋清晚亮出律師證和材料受理回執。
「我們申請了證據保全。在法院作出處理前,請暫停搬運可能涉及沈惜雲女士遺物的物品。」
管理員往施工牌上指。
「這是沈氏的項目。清理通知一個月前就下了,我只按公司安排辦事。」
沈念棠隔著鐵門看向院內。
西側窗戶缺了兩塊玻璃,後院書房的門卻裝著嶄新的電子鎖。門框周圍沒有積灰,地上還留著拆封包裝。
「鎖什麼時候換的?」
管理員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前兩天。舊鎖壞了。」
「誰讓換的?」
「沈氏項目部。」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圍擋外。
沈伯遠下車,身後跟著兩名沈氏工作人員。
「念棠,你為了幾句來路不明的話,連集團項目都要攔?」
沈念棠轉過身。
「舊宅什麼時候歸沈氏?」
「二十年前就併入集團資產。改造審批已經完成,明天清空是正常安排。」
宋清晚攤開產權查詢結果。
「不動產登記仍在沈惜雲名下。沈氏只有內部資產清單,沒有合法過戶記錄。」
「年代久遠,早期材料缺失很正常。」
「缺失不等於完成過戶。」
沈伯遠看向管理員。
「繼續搬。損失由集團承擔。」
管理員剛抬手,沈念棠站到貨車前。
「已經裝車的東西,原地封存。誰再搬一件,我會把現場記錄一併提交。」
沈伯遠壓住手杖。
「你沒有執法權。」
「所以我沒有闖門,也沒有碰裡面任何東西。」
她讓開車頭位置,舉起手機拍下車輛、紙箱封條和現場人員。
「我只固定現狀,等有權機關處理。」
沈伯遠臉上的紋路繃緊。
「這房子年久失修,明天的施工不能停。出了安全事故,誰負責?」
「先停一天。」
姜婉從隨身布袋裡取出一個牛皮紙封套。
「房子究竟是誰的,看完再說。」
封套里是沈惜雲早年的房產稅票、維修費收據和地籍圖。稅票連續多年以沈惜雲個人名義繳納,最後一張日期在她病逝前不久。
管理員看清紅章,往後退了半步。
沈伯遠沒有伸手。
「繳稅不能證明沒有轉讓。」
「所以還要核對你們提交的公證書。」
賀景行的車開進巷口。他帶來沈氏改造項目申報材料的核驗回函。
「沈氏主張舊宅已經轉讓,依據是一份二十年前的房產轉讓公證書。」
宋清晚接過回函。
「公證編號有問題?」
「編號真實,房屋不是這一套。」
賀景行翻到原始登記頁。
「對應房產位於城南,產權人是沈氏項目公司。海棠舊宅在城西,地籍號、面積、四至範圍都對不上。」
沈伯遠看向身後的工作人員。
「申報材料誰準備的?」
兩人都沒有回答。
宋清晚把稅票、公證核驗回函和不動產登記頁並在一起。
「原始產權沒變,轉讓文件指向另一套房。繼續清空,會直接破壞待核證的遺物和文件。」
她的手機響了。
法院簽發臨時證據保全裁定。轄區民警與執行人員已經到巷口。
管理員趕緊掏出鑰匙。
「我不知道裡面有爭議。項目部只讓我今天搬完。」
沈伯遠往前走了一步。
「這只是臨時裁定。」
「夠封存現場了。」
沈念棠站在鐵門外,等執行人員核對地址、宣讀裁定,再由管理員打開院門。
沒有人私自翻動紙箱。
清點人員給院內物品逐件編號。搬上貨車的家具重新卸下,施工人員全部退出。沈氏項目牌也貼上暫停作業通知。
沈伯遠站在圍擋旁打了兩個電話,都沒能讓程序停下。
後院書房前,執行人員檢查電子鎖。
鎖體裝得粗糙,電源線從窗縫接入。地上散著一小截黑色絕緣膠布。
管理員擦了擦額角。
「昨晚我巡場時,這裡還沒人。」
宋清晚轉頭。
「你剛才說鎖是前兩天換的。」
「鎖是前兩天裝的。裝完以後項目部的人拿走了密碼,我進不去。」
「誰拿走的?」
「沈董事長辦公室的秘書。」
沈伯遠握著手杖,沒有接話。
賀景行示意管理員退到警戒線外。
屋內傳出持續的機械轉動聲。
細碎,急促。
姜婉貼近門板聽了兩秒。
「碎紙機。」
執行人員馬上聯繫開鎖人員。電子鎖斷電後,鎖舌仍卡在門框裡。管理員找來撬杆,經現場負責人同意,才從合頁一側拆門。
第一枚螺釘落地,屋裡的機器聲停了。
第二枚還沒擰下,門內傳來紙箱拖動聲。
民警敲門。
「裡面的人聽著,停止動作,開門配合檢查。」
沒人回應。
門板被卸開一道縫。焦熱的紙屑味從裡面鑽出來。
書桌旁,一名穿著沈氏工牌的秘書正跪在碎紙機前。機器的過熱燈已經亮起,他仍用兩手壓著最後一疊文件往進紙口塞。
沈念棠隔著警戒線看清封面。
紙頁上印著海棠舊宅地下空間改造圖。
民警推開門。
「手離開文件。」
秘書的手停在碎紙機上方,抬頭看向沈伯遠。
「沈董,您不是說,今天一定要把地下保管室的材料處理乾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