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被什麼東西給咬了?」
蘇軟軟那帶著濃重鼻音的、軟糯的控訴,像一根羽毛,輕輕地搔刮在顧寒洲的心尖上。
顧寒洲低頭一看。
只見懷裡的小女人那光潔如玉的鎖骨上,除了他剛剛留下的那些深淺不一的、曖昧的紅痕之外,果然多了一個紅腫的、小小的凸起。
顧寒洲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然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麼,那張總是冰冷銳利的俊臉上,露出了一絲極淡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笑意。
「嗯,是被咬了。」
他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蘇軟軟一聽,瞬間清醒了大半!
「是什麼東西?!是毒蛇嗎?還是蠍子?!」
她嚇得小臉都白了,連忙掙扎著要坐起來,檢查自己的身體。
看著她這副被嚇壞了的、像只炸了毛的小貓一樣的模樣,顧寒洲嘴角的笑意愈發深邃。
他一把將她重新按回懷裡,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
「別怕。」
「不是什麼毒物。」
他頓了頓,然後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說出了一句讓蘇軟軟差點當場氣暈過去的話。
「是蚊子。」
蘇軟軟:「……」
她愣了足足三秒鐘,才終於反應過來。
蚊子?!
她被蚊子給咬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憤和怒火,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
她辛辛苦苦、冒著隨時可能被發現的風險,陪他在這裡玩什麼「野趣」!
結果……
結果他連最基本的防蚊措施都沒做好?!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顧!寒!洲!」
蘇軟軟氣得連名帶姓地叫了出來,抬起那軟綿綿的拳頭,就朝著他那結實的胸膛上,雨點般地落了下去!
「你這個混蛋!王八蛋!」
「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
第二天早上。
蘇軟軟是在一陣撕心裂肺的酸痛中醒來的。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散了架一樣,尤其是腰,簡直快要斷了。
她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剛想揉揉腰,眼角的餘光就瞥到了床頭那面巨大的西洋落地銅鏡。
鏡子裡映出的那個女人,頂著一雙濃重的黑眼圈,髮絲凌亂,神情憔悴。
最可怕的是……
她那本該光潔如玉的脖頸和鎖骨上,此刻卻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紅色的印記!
有的是顧寒洲那個混蛋留下的「草莓」。
而有的……
則是昨晚那群該死的蚊子留下的「戰果」!
紅的、紫的、青的,深深淺淺,交織在一起,簡直像一幅五彩斑斕的……抽象畫!
「啊——!」
蘇軟軟看著鏡子裡自己這副「慘不忍睹」的模樣,發出一聲充滿了絕望的尖叫!
這讓她以後還怎麼見人啊!
「夫人,您醒了嗎?」
就在這時,丫鬟春蘭端著洗漱用的水盆,小心翼翼地從門外探進了一個腦袋。
「……進來吧。」
蘇軟軟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然後連忙拉起被子,將自己的脖子給遮得嚴嚴實實。
春蘭低著頭,將水盆放在架子上,然後上前伺候蘇軟軟梳洗。
然而,當她幫蘇軟軟梳頭的時候,還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她鎖骨上那個最顯眼的、又紅又大的……蚊子包。
那個蚊子包,不偏不倚,剛好就落在一個顏色更深的吻痕旁邊。
兩相映襯,顯得格外的……引人遐想。
春蘭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她強忍著那即將衝破喉嚨的笑意,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見。
可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卻徹底出賣了她!
蘇軟軟從鏡子裡看到她那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屈模樣,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太丟人了!
實在是太丟人了!
所有的羞憤和怒火,在這一刻,全都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顧!寒!洲!」
蘇軟軟猛地轉過身,抓起手邊的枕頭,就朝著那個正在屏風後不疾不徐地穿著朝服的罪魁禍首,狠狠地砸了過去!
「都怪你!非要去外面!」
「現在好了!你讓我怎麼出去見人!」
顧寒洲輕鬆地接住了那個軟綿綿的、毫無殺傷力的枕頭。
他轉過身,一身玄色的朝服,將他襯得愈發挺拔修長,威嚴冷酷。
仿佛昨晚那個化身為野獸,將她折騰得死去活來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覺。
他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那個氣鼓鼓的小女人。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精緻的白玉小瓷瓶,倒出一點碧綠色的藥膏,用指尖沾了,不由分說地,塗在了她鎖骨上那個最刺眼的蚊子包上。
冰涼的藥膏,瞬間緩解了那裡的刺癢感,帶來一陣舒適的涼意。
蘇軟軟的氣,莫名就消了一半。
「好了,彆氣了。」
顧寒洲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
「是為夫的錯。」
他頓了頓,然後用一種極其平淡的、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的語氣,繼續緩緩地說道。
「下次,我讓人在後山多點些艾草薰香便是。」
蘇軟軟:「……」
下次?!
還想有下次?!
這個不知饜足的禽獸!
蘇軟軟被他這句厚顏無恥的話給氣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用一雙控訴的、水光瀲灩的桃花眼,狠狠地瞪著他。
顧寒洲被她這副小模樣勾得心頭髮癢,忍不住又低頭親了親她。
然後,他才心滿意足地轉身,準備離開。
蘇軟軟看著他的背影,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越想越氣,越想越憋屈。
不行!
她不能就這麼被這個男人給拿捏得死死的!
她要找點事做!
轉移一下注意力!
她猛地從床上一躍而起,對著春蘭吩咐道:「春蘭!去!把這個莊子上最近一年的帳本,全都給我搬過來!」
她就不信了,她一個掌管著京城最大商業帝國的女人,還治不了一個小小的溫泉莊子!
她倒要看看,這個在顧寒洲名下,卻常年無人打理的莊子,到底有沒有什麼貓膩!
顧寒洲剛走到門口,就聽到了身後自家小妻子那鬥志昂揚的宣言。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寵溺的笑容。
他不僅沒有阻止,反而轉頭對著一旁的管家吩咐道。
「去,給夫人把我書房裡那套最好的金絲楠木算盤拿來。」
「再準備些夫人愛吃的葡萄和冰鎮酸梅湯。」
管家一臉懵逼。
主子這是……要縱容夫人在他的地盤上「奪權」?
顧寒洲沒有解釋,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趕緊去辦。
他看著那個已經開始在床上盤腿而坐,一副準備大幹一場模樣的小女人,眼底的笑意愈發深邃。
他突然覺得,這個避暑的假期,似乎……也不會那麼無聊了。
因為,他很期待。
很期待看到,他這隻精明又狡猾的小狐狸,會如何「狐假虎威」,將那些敢動他奶酪的老鼠,給一隻一隻地,全都揪出來。
然而,蘇軟軟在翻開帳本的第一頁時,臉上的笑容就瞬間凝固了。
她看著那上面混亂不堪、漏洞百出的記錄,和那明顯對不上的收支數目,一雙總是帶著笑意的桃花眼,緩緩地,眯了起來。
那裡面,閃爍著財迷看到金子被人偷了的、冰冷的、危險的光芒。
「有意思。」
蘇軟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嗜血的笑意。
她將那本帳本重重地合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連我蘇軟軟男人的錢都敢貪……」
「看來,是真的活膩了啊。」
「春蘭!」
「奴婢在!」
「你現在,立刻,馬上去打聽一下。」
蘇軟軟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屬於上位者的威嚴。
「這個莊子的莊頭,姓甚名誰,家裡幾口人,平日裡……都跟些什麼人來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