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蘭！去！把這個莊子上最近一年的帳本，全都給我搬過來！」
蘇軟軟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春蘭被自家夫人這副鬥志昂揚的模樣弄得一愣，但還是手腳麻利地應了聲「是」，轉身就去尋莊子上的管事了。
顧寒洲剛走到門口，就聽到了身後自家小妻子這番豪情壯志的宣言。
他腳步一頓，轉過身，看著那個已經盤腿坐在床上，像只準備戰鬥的小母雞一樣，渾身都散發著「我要搞事」氣息的小女人，那雙總是冰冷的鳳眸里，緩緩地，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寵溺的笑容。
他不僅沒有阻止，反而對著院外候著的管家吩咐道。
「去，給夫人把我書房裡那套最好的金絲楠木算盤拿來。」
「再準備些夫人愛吃的葡萄和冰鎮酸梅湯。」
管家一臉懵逼。
主子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要縱容夫人在這莊子上「奪權」？
顧寒洲沒有解釋，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趕緊去辦。
他看著那個已經開始在床上鋪開紙筆，一副準備大幹一場模樣的小女人，眼底的笑意愈發深邃。
他的軟軟，可不是那些只知道在後宅爭風吃醋的尋常女子。
她是一隻爪牙鋒利、聰明狡猾的小狐狸。
而他，最喜歡看的，就是她「狐假虎威」的模樣。
很快，厚厚一摞落滿了灰塵的帳本就被搬到了臥房裡。
蘇軟軟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春蘭在一旁伺候筆墨。
她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了開來。
起初，她臉上還帶著一絲玩味的、準備找茬的輕鬆笑意。
可當她翻開帳本的第一頁時，臉上的笑容就瞬間凝固了。
那上面龍飛鳳舞的字跡，混亂不堪、漏洞百出的記錄，和那明顯對不上的收支數目，讓她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桃花眼，緩緩地，眯了起來。
那裡面，閃爍著財迷看到金子被人偷了的、冰冷的、危險的光芒。
「有意思。」
蘇軟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嗜血的笑意。
她將那本帳本重重地合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連我蘇軟軟男人的錢都敢貪……」
「看來，是真的活膩了啊。」
顧寒洲端著一盤晶瑩剔P透、剛剝好的葡萄走進來時，看到的就是自家小妻子這副「活閻王」附體的模樣。
她坐在床上，面前堆著小山一樣的帳本，手裡拿著那把金絲楠木的算盤，小手「噼里啪啦」地撥弄著，速度快得驚人。
那張總是嬌媚動人的小臉上，此刻寫滿了「我很不爽」、「別來惹我」的冰冷。
「怎麼了？」
顧寒洲明知故問，將那盤葡萄遞到她的嘴邊。
蘇軟軟頭也不抬，張嘴叼走一顆，一邊嚼著，一邊冷笑一聲。
「你這莊子，養了一群好大的碩鼠啊！」
她隨手拿起一本帳冊，指著其中一頁，對著顧寒洲說道。
「你看這裡，上個月，報帳說採購了五百斤上好的豬飼料，用來餵那幾頭年豬。」
「可我剛才讓春蘭去豬圈看了，那豬食槽里，摻的全是糠和爛菜葉子！」
「還有這裡，說後山溫泉池的引水管道壞了，花了三百兩銀子修繕。」
「三百兩？他怎麼不去搶！糊弄鬼呢！」
蘇軟軟越說越氣，小臉漲得通紅。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貪墨了，這簡直就是把首輔府當成了冤大頭，明目張胆地在薅羊毛！
顧寒洲看著她那副氣鼓鼓的、像只護食的小獸一樣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愈發濃了。
他伸出手，輕輕地颳了刮她那挺翹的小鼻子。
「那依夫人看，該當如何？」
蘇軟軟冷哼一聲，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閃爍著精明的光。
「就這麼直接處置了，太便宜他們了！」
「我要讓他們把吃進去的，一分不少地，全都給我吐出來！」
她一邊說，一邊拿起筆，開始在一張白紙上飛快地寫寫畫畫。
她用的不是這個時代常見的記帳法，而是一種顧寒洲從未見過的、類似於後世表格和複式記帳法的結合體。
借方，貸方，資產，負債……
一個個清晰明了的條目，在她的筆下迅速成型。
那些原本混亂不堪、看得人頭昏腦漲的帳目，在她的重新梳理下，變得一目了然。
每一筆假帳，每一處虧空，都被她用紅色的硃砂筆，清清楚楚地圈了出來。
顧寒洲看著她那專注的、閃閃發光的側臉，看著她那雙在算計人時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心，猛地一動。
這就是他的女人。
能在他身下婉轉承歡，也能為他執掌中饋，算計天下。
他俯下身，從身後將她抱住，下巴擱在她的肩窩上，聲音低沉而又充滿了蠱惑。
「夫人算帳的模樣，真美。」
「比昨晚……還要美。」
蘇軟軟的身體一僵，臉「轟」的一下就燒了起來！
這個混蛋！
說正事呢！他又開始不正經了！
她伸手推了推他那不老實的腦袋，沒好氣地說道：「起開！別打擾我抓碩鼠！」
顧寒洲低低地笑了，卻沒鬆手，反而將她抱得更緊了。
「好，不打擾夫人。」
「夫人儘管抓。」
「抓完了，為夫再來……抓夫人。」
蘇軟軟被他這句充滿了暗示的話語，弄得心頭一顫，連撥算盤的手都慢了半拍。
這個男人！簡直就是個行走的荷爾蒙！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那些旖旎的心思壓下去，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帳本上。
整整一個下午，蘇軟軟都把自己埋在了帳本堆里。
當黃昏的最後一縷餘暉從窗欞照進來時，她終於停下了筆。
在她面前的桌案上，已經清清楚楚地列出了一張巨大的「貪腐關係網」。
以莊頭周福為首，下至採購、庫房，上至……甚至還牽扯到了京城裡某個給首輔府供應貨物的商家！
這些人裡應外合，在短短一年內，就從這個小小的溫泉莊子裡，貪墨了近萬兩白銀！
「好啊……真是好樣的！」
蘇軟軟看著那觸目驚心的數字，氣得渾身發抖！
她猛地將手中的筆拍在桌子上，對著門外一直候著的春蘭，冷聲吩咐道。
「春蘭！」
「奴婢在！」
「去，把那個叫周福的莊頭，給我叫過來！」
蘇軟軟的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即將大開殺戒的寒光。
「就說……」
「我備了上好的茶水，想跟他……好好地對一對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