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回家。」
顧寒洲那溫柔而又霸道的聲音,像最溫暖的羽翼,將蘇軟軟包裹。
從破廟出來時,雨已經停了,天邊泛起了魚肚白,空氣清新得能洗滌人的靈魂。
回到溫泉莊子,一家人沒有再多做停留,當天便啟程返回了京城。
馬車緩緩駛入繁華的京城街道,與離去時的輕鬆愜意不同,蘇軟軟敏銳地感覺到,空氣中似乎瀰漫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氛圍。
街道兩旁的百姓,在看到首輔府那輛標誌性的、由四匹純黑駿馬拉著的巨大馬車時,眼神不再是單純的敬畏或好奇。
那眼神里,分明夾雜著竊竊私語,夾雜著指指點點,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帶著鄙夷的探究。
「怎麼回事?」
蘇軟軟的眉頭下意識地蹙了起來,心裡那點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春蘭,」她對著車廂外騎馬跟隨的丫鬟輕聲問道,「是不是我不在的這幾天,京城裡出了什麼大事?」
春蘭的臉色有些難看,嘴唇哆嗦著,想說又不敢說。
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更是讓蘇軟軟的心沉了下去。
「說!」
蘇軟軟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春蘭被嚇得一個哆嗦,這才壓低了聲音,用蚊子般大小的聲音飛快地說道:「夫人……外面……外面都在傳……」
「傳什麼?」
「傳您……傳您在嫁給主子之前,早已……早已失貞。」
「轟!」
蘇軟軟只覺得一道驚雷在腦子裡炸響!
失貞?!
她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她知道,他們說的,一定是她剛剛穿越過來,被下了藥,然後稀里糊塗闖進溫泉池的那一晚!
雖然那一晚的男主角就是顧寒洲,可外人不知道啊!
在世人眼中,她蘇軟軟就是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靠著幾分姿色攀上高枝的女人!
這種流言,對於一個身處古代的女子來說,是致命的!
它不僅能毀了她的名聲,更能毀了她的一切!
「不止……」春蘭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帶著哭腔,「他們還說……還說大少爺和兩位小姐的血統……血統存疑……」
「啪!」
蘇軟軟手中的茶杯,應聲而碎!
滾燙的茶水濺在她的手背上,她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有什麼東西,比這茶水要滾燙一千倍、一萬倍,正在她的胸腔里瘋狂地燃燒!
質疑她可以,但質疑她的孩子?!
這觸碰到了她身為一個母親的,絕對的逆鱗!
一股滔天的、冰冷的殺意,從蘇軟軟的眼底,一閃而過!
「夫人!您別生氣!這些都是那些爛舌根的胡說八道!」春蘭急得快要哭了。
車廂內,一直閉目養神的顧寒洲,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
那雙總是冰冷銳利的鳳眸里,此刻沒有半分的情緒波動,只剩下一片幽深如寒潭的死寂。
他甚至沒有問發生了什麼。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手,將身邊早已氣得渾身發抖的小妻子,一把攬進了自己的懷裡。
「軟軟,別聽。」
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能安撫人心的、奇異的力量。
「髒。」
蘇軟軟靠在他那堅實的胸膛上,感受著他那如擂鼓般的心跳,那股滔天的怒火,才總算是被壓下去了一絲。
「顧寒洲……」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己都未曾發現的委屈和顫抖,「我沒有……」
「我知道。」
顧寒洲打斷了她的話。
他低下頭,用那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地,拭去她眼角那倔強的不肯落下的淚珠。
「我知道。」
他看著她,一字一頓地,重複道。
那眼神,是全然的、不帶一絲一毫懷疑的,信任。
蘇軟軟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給緊緊地攥住了,又酸又漲,疼得她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馬車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快看!是首輔夫人!」
「喲,還敢出來呢?臉皮可真厚啊!」
「聽說啊,當年是被好幾個男人給……嘖嘖嘖,真髒!」
「可憐首輔大人,也不知道被戴了多少頂綠帽子!」
那些不堪入耳的、惡毒的議論聲,像最鋒利的刀子,穿透了厚厚的車廂,一刀一刀地,狠狠地扎進了蘇軟軟的心裡!
她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唰」的一下,血色盡失!
下一秒。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猛地掀開了車簾!
顧寒洲那張俊美無儔的、卻冰冷得不帶一絲人氣的臉,就這麼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線里。
那一瞬間,整個街道,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些前一秒還在肆無忌憚地議論著的百姓,在對上顧寒洲那雙仿佛能將人靈魂都凍結的眼睛時,只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竄上了天靈蓋!
他們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來自地獄的洪荒猛獸給盯上了,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瘋狂地叫囂著「死亡」!
「剛剛,是誰在說話?」
顧寒洲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毒的冰,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沒有人敢回答。
所有人都嚇得癱軟在地,瑟瑟發抖。
顧寒洲緩緩地,勾起了一抹殘忍至極的、嗜血的冷笑。
「很好。」
「既然沒人承認……」
他頓了頓,那冰冷的目光,緩緩地掃過跪在地上的每一個人。
「那就把這條街上所有的人,全都帶回刑部!」
「本官,倒要看看,是他們的骨頭硬,還是刑部的鞭子硬!」
此話一出,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鬼哭狼嚎般的求饒聲!
然而,顧寒洲卻像是根本沒聽見。
他放下車簾,重新將蘇軟軟抱在懷裡,那冰冷的聲音,穿透車廂,傳到了外面每一個暗衛的耳朵里。
「查!」
「我給你們三天時間!」
「我要知道,這件事,從源頭,到傳播,到發酵……所有參與過的人,一個都不能漏!」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敢動我顧寒洲的女人,是個什麼下場!」
馬車再次啟動。
只是這一次,馬車後面,跟著一長串被鐵鏈鎖著、哭天搶地的百姓。
整個京城,在這一天,都感受到了來自活閻王的、毀天滅地的怒火!
蘇軟軟靠在顧寒洲的懷裡,聽著窗外那悽厲的慘叫聲,心裡卻沒有半分的快意,只剩下一片冰涼。
她知道,顧寒洲這是在為她出氣。
可是……用這種方式,真的能堵住悠悠眾口嗎?
不,不能。
這只會讓那些人更加覺得,她是仗勢欺人的妖妃,是禍國殃民的妖婦!
不行!
她不能就這麼被動地,躲在他的羽翼之下!
她蘇軟軟,不是菟絲花!
蘇軟軟緩緩地抬起頭,那雙總是水光瀲灩的桃花眼裡,第一次,燃起了熊熊的、名為「戰鬥」的火焰。
她看著顧寒洲,聲音雖然還有些顫抖,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
「什麼?」顧寒洲的眉頭,猛地蹙了起來。
蘇軟軟從他的懷裡坐直了身體,那纖細的背脊,挺得筆直。
「我說,這件事,讓我自己來處理。」
她看著男人那雙寫滿了不解和擔憂的鳳眸,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嗜血的笑意。
那笑意,像極了此刻的顧寒洲。
「他們不是喜歡聽故事嗎?」
「那我就……」
「給他們講一個,更精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