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
「南境,八百里加急軍報!」
「永州、江州、雲州三地,堤壩決口,大水漫灌!」
「災民,已逾百萬!」
夜一那沙啞而又急促的聲音,像一把最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破了聽雨軒內那滿院還未散盡的濃情蜜意!
趴在顧寒洲背上的蘇軟軟,那因醉酒而迷離的意識,被「災民百萬」這四個字給狠狠地砸醒了!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夜一,那雙總是水光瀲灩的桃花眼裡瞬間褪去了所有的嬌憨與醉意,只剩下了一片驚駭。
而她身下的顧寒洲,身體在那一瞬間僵硬如鐵。
前一秒還盛滿了寵溺與柔情的俊臉,在聽到軍報的剎那,笑容便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來般的冰冷,和那足以將人靈魂都凍結的凜冽肅殺之氣!
他緩緩地將背上的蘇軟軟放了下來,動作依舊輕柔,可那周身散發出的氣場,卻已經從一個溫柔的丈夫變回了那個權傾朝野、視人命如草芥的活閻王!
「拿來。」
他的聲音不高,卻冷得像是從冰川下撈出來的石頭。
夜一不敢有絲毫耽擱,雙手將那封插著三根紅色翎羽的信件高高舉過頭頂。
顧寒洲一把扯過,撕開火漆,抽出裡面的密信,一目十行地掃過。
信紙在他那骨節分明的手中被捏得「咯吱」作響。
他看得越快,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里寒意就越重,殺氣也越濃。
「好……好一個固若金湯!」
顧寒洲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殘忍至極的、嗜血的冷笑。
他猛地將手中的信紙攥成了一團!
「戶部半年前才剛剛撥下三百萬兩白銀,用於修繕南境堤壩!」
「工部派去的督造使信誓旦旦地跟本官保證,說那新修的堤壩固若金湯,百年無虞!」
「結果呢?」
「一場秋汛,三州之地盡成澤國!百萬災民流離失所!」
他的聲音明明是笑著的,可話語裡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刀,讓在場的所有人不寒而慄!
蘇軟軟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泛紅的眼睛,看著他那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額角。
她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緊緊攥住了,疼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知道,那些所謂的「固若金湯」,不過是底下官員們用來層層貪墨、中飽私囊的遮羞布罷了!
而那些被貪墨掉的銀子,如今都化作了滔天的洪水,和那上百萬條在死亡線上掙扎的人命!
「顧寒洲……」
蘇軟軟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拉他的衣袖。
然而,她的指尖還沒碰到他。
顧寒洲卻已經猛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著院外走去!
那背影決絕、冰冷,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滔天怒火!
「來人!」
他的聲音穿透了整個首輔府的夜空。
「備馬!入宮!」
「另外,傳我的令!」
他的腳步一頓,那冰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立刻將工部尚書、戶部侍郎,以及半年前所有經手過南境堤壩修繕款項的官員全部給本官鎖拿!」
「關進刑部大牢!」
「本官倒要看看,是他們的嘴硬,還是刑部的夾棍硬!」
「我要讓他們把吃進去的每一個銅板,都用血給本官吐出來!」
說完,他便再也沒有回頭,那高大而又冰冷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整個聽雨軒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蘇軟軟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清冷的月光下。
夜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
她身上那屬於顧寒洲的溫暖體溫,正在一點點地消散。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個只屬於她一個人、會背她回家、會為她放滿天煙火的顧寒洲,暫時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屬於大夏王朝、冷酷無情、執掌生殺大權的……首輔大人。
接下來的幾天,顧寒洲真的就像是消失了一樣。
他沒有回過一次家。
整個人都像是紮根在了皇宮和六部衙門裡。
蘇軟軟只能從春蘭偶爾帶回來的隻言片語中,拼湊出他如今的處境。
聽說,朝堂上吵翻了天。
主戰派和主和派、賑災派和觀望派,每天都在金鑾殿上吵得不可開交。
聽說,刑部大牢里已經人滿為患。
每天都能聽到裡面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聽說,皇帝為了這事已經愁白了頭髮,連著好幾天都宿在了御書房。
而顧寒洲作為這一切的中心,作為那個唯一需要扛起所有責任的人,他所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
蘇軟軟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因為思念和擔憂而顯得有些憔悴的臉,心裡亂成了一團麻。
她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她恨自己在這種關鍵時刻,除了能在這裡乾等著,什麼都做不了。
不!
不對!
蘇軟軟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一道光!
她猛地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誰說她什麼都做不了?!
她是一個商人!
一個掌管著京城最大商業帝國的女人!
賑災需要什麼?
需要錢!需要糧食!需要藥材!需要把這些東西以最快的速度送到災民的手裡!
而這些,不正是她最擅長的嗎?!
那些當官的或許還在為誰該出錢、誰該出力而爭吵不休。
可她卻能用商人的方式,用最直接、最高效的方式去解決這些問題!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使命感和責任感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
她再也坐不住了!
她要幫他!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幫她的男人分擔這一切!
她要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春蘭!」
蘇軟軟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和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