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在!」
春蘭被自家夫人這副突然鬥志昂揚的模樣給嚇了一跳。
「去!」
「立刻去把柳紅衣給我請過來!」
「就說我有天大的生意要跟她談!」
「另外!」
蘇軟軟的眼中閃爍著財迷看到金子般的精明而又危險的光芒!
「把我那張繪製著整個大夏水路和陸路商道的輿圖拿出來!」
「再把我所有合作商家的名錄全都給我搬過來!」
春蘭雖然不明白夫人要做什麼,但還是手腳麻利地應了聲「是」,轉身就跑了出去。
蘇軟軟走到窗邊,看著皇宮的方向,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桃花眼緩緩眯了起來。
那裡面閃爍著自信的、不容置疑的光芒。
「顧寒洲,你等著。」
「你只管在前面殺那些該死的貪官污吏。」
「後面的事就交給我。」
「我倒要看看,是我蘇軟軟的商隊跑得快,還是那些官老爺的嘴皮子……動的快?」
「你說什麼?!」
「你要發動整個京城的商會捐款捐物,自己組織商隊去南境賑災?!」
酥香閣的內閣里,柳紅衣聽完蘇軟軟的計劃,手裡的瓜子都驚掉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吃飯喝水般小事的閨蜜,只覺得她一定是瘋了!
「軟軟,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柳紅衣的臉色第一次變得如此凝重。
「賑災,那是朝廷的事!是官府的事!」
「你一個婦道人家,一個商人,摻和進去做什麼?」
「這吃力不討好也就罷了,萬一中間出了什麼岔子,比如物資被山匪劫了,或者帳目出了問題……」
「那可是殺頭的大罪!會連累整個首輔府的!」
柳紅衣的話句句在理,也句句都是為了蘇軟軟好。
蘇軟軟當然明白其中的風險。
但她更明白,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顧寒洲一個人在前面孤軍奮戰。
「紅衣,你說的這些我都懂。」
蘇軟軟握住柳紅衣那冰涼的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可是我等不了。」
「我等不了朝堂上那些官老爺吵出個子丑寅卯來。」
「我也等不了戶部的銀子一層一層地撥下去。」
「南境那上百萬的災民更等不了!」
「多等一天,就會多餓死成千上萬的人!就會爆發更大規模的瘟疫!」
她看著柳紅衣,那雙總是水光瀲灩的桃花眼裡,此刻閃爍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悲天憫人的光芒。
「我不是什麼聖人,也沒想過要當救世主。」
「我只是……」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小女人的柔軟。
「我只是不想看到我的男人為了這些事愁白了頭髮。」
「我想幫他。」
「就這麼簡單。」
柳紅衣愣住了。
她看著蘇軟軟那張寫滿了「我意已決」的臉,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狠狠撞了一下。
她突然明白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生意」了。
這是一個女人在用自己的全部,去支持她的男人,去守護他們的家和這個國家。
良久。
柳紅衣重重地嘆了口氣,然後猛地一拍桌子!
「好!」
「瘋了!我看我們倆都瘋了!」
她一把抓過桌上的名冊,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不就是賑災嗎!算我一個!」
「我柳家的船隊,還有我在江南的那些鹽商朋友,全都交給你調配!」
「大不了就當是陪你這個首輔夫人豪賭一場!」
「賭贏了,名利雙收!賭輸了……」
柳紅衣頓了頓,然後豪氣干雲地說道:
「大不了就跟首輔大人一起去菜市口走一遭!」
蘇軟軟看著她那副視死如歸的模樣,眼眶一熱,忍不住笑了出來。
「呸呸呸!說什麼晦氣話!」
「放心,我們輸不了!」
蘇軟軟的眼中閃爍著精明而又自信的光芒。
「我們不叫『捐贈』,我們叫『投資』!」
「所有參與這次賑災的商戶,付出的所有成本,等災情過後都可以憑藉帳單向戶部申請兩倍的『風險補償』!」
「而且我還會以首輔夫人的名義親自給他們頒發『慈善之家』的牌匾!」
「這名聲、這人情、這未來的商路……哪一樣不比那點蠅頭小利來得重要?」
柳紅衣聽得眼睛都直了!
還能這麼玩?!
把一場慈善活動硬生生變成了一場穩賺不賠的商業投資!
高!
實在是高!
「軟軟,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柳紅衣佩服得五體投地。
蘇軟軟得意地挑了挑眉。
「基操,勿六。」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京城的商圈都因為首輔夫人這石破天驚的舉動而徹底沸騰了!
起初,大部分人都是抱著懷疑和觀望的態度。
可當柳家第一個站出來,宣布捐出十船糧食,並且將所有船隊都交由首輔夫人統一調配後。
那些還在猶豫的商人們瞬間就坐不住了!
誰都知道柳家在商圈的地位,連她都下場了,這事還能有假?
更何況,蘇軟軟開出的條件實在是太誘人了!
名!利!官府的人情!
這三樣東西對於商人來說,簡直就是無法抗拒的毒藥!
於是,在蘇軟軟和柳紅衣的共同努力下。
短短三天時間,一個由上百家商戶組成的龐大「京城聯合賑災商會」便正式成立了!
糧食、藥材、棉衣、木炭……堆積如山的物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京郊的碼頭上集結。
蘇軟軟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她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對著那張巨大的輿圖,不眠不休地規劃著名最優的運輸路線。
她摒棄了官府那種層層轉運的、效率低下的方式。
而是採用了後世「點對點」的直送模式。
每一艘船、每一輛馬車,都有明確的目的地和負責人。
她還動用了自己「酥香閣」的信鴿網絡,隨時與前方的商隊保持聯繫,確保物資能夠第一時間送到最需要的人手裡。
不僅如此。
她還根據自己那點可憐的化學和醫學知識,寫下了一份詳細的《災後防疫手冊》。
「所有飲用水必須煮沸後方可飲用!」
「在災民安置點周圍大量拋灑生石灰進行消毒!」
「發現有發熱、嘔吐、腹瀉症狀的病人必須立刻隔離!單獨安置!」
「處理過病患嘔吐物和排泄物的人必須用烈酒反覆清洗雙手!」
這些在現代人看來是常識的東西,在這個時代卻是聞所未聞的、驚世駭俗的理論!
當她把這份手冊交給即將出發的商隊負責人時,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她。
「夫人……這……這生石灰不是蓋房子用的嗎?灑在地上能……能殺死那些看不見的『病氣』?」
「還有這水為什麼要煮開了喝?涼水不是更解渴嗎?」
面對眾人的質疑,蘇軟軟也懶得解釋什麼細菌病毒。
她只是冷著臉,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上位者的威嚴冷冷地說道:
「我不管你們信不信,也不管你們懂不懂。」
「我只告訴你們,這份手冊上的每一條都是首輔大人親自囑咐的,是能救命的方子!」
「誰要是敢陽奉陰違,耽誤了賑災大事……」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你們應該知道,刑部的大牢里還有很多空位。」
眾人一聽是首輔大人的命令,哪裡還敢有半句廢話,一個個噤若寒蟬,把那份手冊當成了聖旨一樣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
……
與此同時。
皇宮,御書房。
顧寒洲看著手下人剛剛呈上來的、來自南境的最新奏報,一張俊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什麼?!」
「第一批賑災糧走到半路就被潰堤的洪水給沖了?!」
「派去搭建臨時安置點的官兵因為水土不服,已經有上百人病倒了?!」
「還有,永州城內已經出現了小規模的『霍亂』跡象?!」
一個又一個的壞消息像雪片一樣從前線飛來。
饒是顧寒洲這樣心志堅定的人,也感到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天災,人禍……
他可以殺光所有的貪官。
可他殺不了這滔天的洪水,也殺不了那看不見的瘟疫。
就在他心煩意亂,幾乎要被這巨大的壓力給壓垮的時候。
夜一突然像鬼魅一樣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他的手裡捧著一封信。
一封沒有走任何官方渠道,而是由信鴿直接送達的……密信。
「主子。」
夜一的聲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激動和……敬佩。
「這是……這是夫人從京城發來的。」
顧寒洲的眉頭猛地一蹙。
她?
她不好好在家裡待著,給他發什麼信?
他帶著一絲不解和疑惑拆開了信封。
然而,當他看到信上那熟悉的、娟秀中帶著一絲狡黠的字跡時,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
卻讓這位權傾朝野的活閻王當場石化在了原地!
「夫君,勿念。」
「你負責殺人,我負責救人。」
「第一批物資,共計糧食三十船、藥材十車、棉衣五千件,已於三日前出發,由水路直達永州碼頭,預計明日午時便可抵達。」
「另,隨信附贈《災後防疫手冊》一本,親測有效,愛用不用。」
「落款:你那貌美如花又能幹的糟糠之妻,蘇軟軟。」
顧寒洲拿著那封信,手都在微微地顫抖。
他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遍。
尤其是那句「你負責殺人,我負責救人」。
像一道最猛烈的驚雷,狠狠地劈在了他的心上!
這個小女人!
這個總是在他懷裡撒嬌,說自己什麼都不會的小女人!
她竟然……她竟然在他焦頭爛額、一籌莫展的時候,不動聲色地給了他一個天大的驚喜!
不,這已經不是驚喜了!
這是神跡!
顧寒洲猛地抬起頭,那雙深邃的鳳眸里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炙熱而又瘋狂的光芒!
他突然覺得,自己以前實在是太小看他的軟軟了。
能在他身下婉轉承歡,能為他執掌中饋,算計天下……
這些都還不夠。
他的軟軟竟然還有著……經世濟民的大才!
「來人!」
顧寒洲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里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和……驕傲!
「立刻傳我的令!」
「命永州刺史明日午時親自帶人去碼頭迎接『京城聯合賑災商會』的船隊!」
「所有物資由商會全權發放!地方官府只可協助,不得干預!」
「還有!」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本薄薄的《防疫手冊》上,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將這份手冊立刻謄抄百份,八百里加急送往南境三州所有府縣!」
「就說是本官親自擬定的賑災國策!」
「有敢不遵者……」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立斬無赦!」
他看著窗外京城的方向,眼底是化不開的柔情和……痴迷。
他的軟軟啊……
到底還藏著多少讓他驚喜的秘密?
他突然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回到她的身邊。
把她狠狠地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然後再親口問一問她。
「夫人,你這經天緯地之才到底是跟誰學的?」
「是不是……早就準備好了,要來幫為夫……奪了這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