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這良辰美景,我們是不是該……好好珍惜?」
顧寒洲那充滿了極致蠱惑和無恥暗示的沙啞嗓音,在狹窄又搖晃的馬車裡,一字一句地敲打著蘇軟軟早已不堪重負的耳膜!
這個狗男人!
這個隨時隨地都想著那點事的禽獸!
……
轉眼間便到了八月中秋。
這個象徵著團圓和美滿的節日。
一大早。
整個攝政王府就陷入了一片久違的……喧囂和熱鬧之中。
已經榮升為郡王並且搬出王府另住的顧懷瑾和林婉兮,帶著他們那剛滿半歲、白白胖胖的寶貝兒子回來了。
遠在江湖闖蕩的顧思思,和那個上躥下跳、唯恐天下不亂的二兒子顧北瑜,也像是算準了日子一樣風塵僕僕地趕了回來。
就連遠嫁和親的長公主顧清漪,也帶著駙馬千里迢迢地回京省親。
偌大的攝政王府一下子就變得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蘇軟軟看著這一個個健康、快樂的孩子們,還有那個被奶娘抱在懷裡咿咿呀呀、長得像個雪糰子一樣可愛的寶貝孫子。
心裡是前所未有的滿足和……幸福。
她拉著這個又拉著那個,問長問短,噓寒問暖。
整個人都沉浸在四世同堂(如果算上偶爾還會從侯府過來串門的老侯爺)的天倫之樂中。
然而。
有人歡喜,就有人……愁。
顧寒洲換下了一身冰冷的朝服,只穿了一件寬鬆舒適的墨色錦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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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捧著一本兵書,臉色卻比那數九寒冬的冰雪還要冷!還要硬!
他那冰冷得像是淬了毒的利刃一樣的目光,時不時地就朝著那群正圍著蘇軟軟嘰嘰喳喳、吵得他頭疼的「小崽子」們掃射過去!
尤其是那個正被蘇軟軟抱在懷裡,用那胖乎乎的小手抓著她的頭髮、笑得口水都流出來的……親孫子!
顧寒洲的眼底閃過了一絲極其不爽的……惱怒!
和一種再也熟悉不過的、幼稚的……攀比欲!
這群不孝子!
好不容易盼著他們滾蛋了,這才消停了幾天,就又全都滾回來了!
還帶回來一個更小的!
簡直是豈有此理!
「咳咳!」
他重重地咳嗽了兩聲,試圖引起那個早已將他忘到九霄雲外的女人的注意。
然而,蘇軟軟卻像是沒聽見一樣。
她正低著頭,用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的聲音逗弄著懷裡的小孫孫。
「乖寶,叫祖母……」
「祖……母……」
「哎喲!我的乖孫!真聰明!」
蘇軟軟激動得差點當場掉下眼淚,抱著小孫孫就在他那粉嫩的小臉蛋上重重地親了一口!
顧寒洲:「……」
他的臉瞬間就黑得比鍋底還要難看!
他「啪」的一聲,將手裡的兵書重重合上!
發出的巨大聲響讓整個喧鬧的正廳瞬間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連大氣都不敢出!
完了!
父親(王爺)又不高興了!
只有蘇軟軟還後知後覺地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夫君,怎麼了?」
顧寒洲沒有說話。
他只是邁開長腿,一步步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然後,他伸出那強壯有力的臂膀,一把就將那個還被蘇軟軟抱在懷裡的小東西給拎了起來!
那動作像是在拎一隻礙眼的小貓小狗。
「啊!你幹什麼!」
蘇軟軟嚇了一跳,連忙站起來想把孩子搶回來。
「他還是個孩子!」
「孩子就該有孩子的樣子。」
顧寒洲冷冷地說道。
他將那在他手裡還在蹬著小短腿、咿咿呀呀抗議的小東西,隨手就扔給了旁邊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奶娘。
「帶下去。」
「是……是!王爺!」
奶娘如蒙大赦,抱著小皇孫幾乎是落荒而逃。
顧寒洲這才滿意地轉過身。
他以一種極其霸道的、不容置喙的姿態,一把就將蘇軟軟重新按回了那張柔軟的軟榻之上!
然後,他當著滿堂兒女的面,自己也跟著坐了下去!
將她整個人都死死地禁錮在了自己和軟榻的扶手之間!
「我的王妃,他們都回來了,你很高興?」
他湊到她的耳邊,用那能讓人靈魂戰慄的沙啞嗓音不滿地咕噥道。
蘇軟軟被他這幼稚的行為搞得又好氣又好笑。
她沒好氣地推了推他。「你胡說什麼!孩子回來過節,我這個做娘的自然高興!」
「是嗎?」
顧寒洲挑了挑眉,那眼底的戲謔更濃了。
「我看你不是高興。」
「你是樂不思蜀了。」
「連你的夫君都不要了。」
這酸溜溜的、充滿了怨夫氣息的話,讓在場的一眾兒女們都紛紛低下了頭,強忍著笑意。
他們早就習慣了。
他們的這位權傾朝野、殺伐果斷的父親,在他們母親面前,永遠都像個長不大的、愛爭風吃醋的……幼稚鬼。
就在這時,王管家領著京城最有名的畫師走了進來。
「王爺,王妃,畫師請來了。」
「嗯。」
顧寒洲應了一聲。
今天他要畫一幅他們攝政王府的第一幅……全家福。
眾人移步到了後花園。
畫師早已支好了畫架,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
給攝政王全家畫像,這可是天大的榮耀,也是天大的……壓力。
「開始吧。」
顧寒洲冷冷地發號施令。
眾人開始按照輩分和親疏排列位置。
蘇軟軟作為王府的女主人,自然是當之無愧的中心。
她抱著自己的寶貝孫子,坐在最中間的太師椅上,笑得一臉溫柔。
孩子們則分別站在她的兩側。
然而,就在畫師準備落筆的時候。
一個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聲音再次響起。
「等一下。」
顧寒洲邁開長腿,走到了蘇軟軟的面前。
他先是面無表情地將那個霸占了他妻子懷抱的小東西再次拎了出來,扔給了旁邊的顧懷瑾。
然後,他在蘇軟軟那錯愕的目光中,自己坐了下去!
並且一把就將蘇軟軟拉到了自己的腿上,讓她坐在自己的懷裡!
這還不算完!
他還捉住蘇軟軟那隻無處安放的小手,與自己的大手十指相扣!
緊緊地!牢牢地!握在了一起!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頭,用那冰冷的、不帶一絲溫度的目光,看著那早已被他這一連串騷操作驚得魂飛魄散的畫師。
「現在,可以了。」
畫師:「……」
眾兒女:「……」
蘇軟軟:「……!!!」
她羞得簡直想當場挖個地縫鑽進去!
這個狗男人!
他到底知不知道現在是在畫全家福啊!
哪有當公公的抱著自己兒媳婦的婆婆,坐在正中間讓兒女們當背景板的!
這像話嗎!
「顧寒洲!你快放開我!」
她壓低聲音,用那早已被羞恥感逼出來的哭腔小聲地抗議。
然而顧寒洲卻將她抱得更緊了。
他湊到她的耳邊,用那能讓人靈魂戰慄的沙啞嗓音,惡劣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別動。」
「我才是這個家的頂樑柱。」
「你,是我的心頭肉。」
「我們自然要在最中間。」
這霸道到了極點也自私到了極點的宣告,讓蘇軟軟徹底放棄了抵抗。
最終,這幅堪稱大梁國歷史上最「離經叛道」的全家福,在畫師那顫抖的筆下緩緩誕生了。
……
夜幕降臨。
一輪皎潔的明月高高地掛在天邊。
一家人圍坐在院子裡吃著月餅、賞著月,其樂融融。
蘇軟軟今天喝了點酒,臉頰泛著好看的紅暈。
她看著眼前的兒孫滿堂,心裡是前所未有的滿足。
就在這時,她突然感覺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猛地襲來!
眼前一黑!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就朝著旁邊倒了下去!
「軟軟!」
離她最近的顧寒洲,臉色「唰」的一下就變了!
他猛地站起來,一把就將她接進了自己的懷裡!
「你怎麼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巨大的……恐慌!
「沒事……就是……有點頭暈……」
蘇軟軟靠在他的懷裡虛弱地說道。
然而她的話還沒說完。
整個人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快!傳御醫!」
顧寒洲那充滿了驚恐和暴怒的咆哮聲,瞬間劃破了這中秋之夜的寧靜!
那聲音裡帶著一股仿佛要將整個天地都撕碎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