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關上後，葉嵐先把公司現金表放到了桌上。
「公司不是家庭救濟處。」她說，「林女士和周明軒的婚姻、住房、生活費，都不能記入明軒建材成本。」
「我沒要公司替我還婚姻債。」林蔓蔓說。
「你昨晚睡在廠區值班室，公司已經承擔了一夜照護風險。」
「值班室沒有床，我坐了一夜。」
「有沒有床不改變事實。」
沈知夏沒有讓兩人繼續爭。
「住處由我個人墊付，寫借款。工作另簽合同，公司和個人分開。」
葉嵐看向她。
「你以什麼理由借？」
「臨時生活周轉。」
「和材料交換無關？」
「無關。」
葉嵐抽出一張空白紙。
「那就寫進借款條。借款不換證詞，不換帳頁，不附帶免責承諾。」
林蔓蔓看著沈知夏。
「你連這個都要寫？」
「寫了才是你的錢，不是買你改口的錢。」沈知夏說。
借款數額只夠一間廉價短租房的押金和一個月房租。
按月償還。如果林蔓蔓獲得公司工資，從她自願確認的部分中扣；如果合同終止，則另行約定期限。
葉嵐把每一項讀了一遍。
林蔓蔓問：「你不怕我拿錢走？」
「你可以走。」沈知夏說，「借款仍然存在。」
「那你為什麼幫我？」
「因為你現在需要住處，也因為我不想讓周明軒用一扇門逼你重新說假話。」
「不是因為我是你表妹？」
「不是。」
林蔓蔓低頭簽下名字。
上午，她們去看了廠區后街的一間短租屋。
房間在一座舊樓的二層，只有一張木床、一張小桌和一隻掉漆的衣櫃。窗戶對著後巷，白天也不算亮。
林蔓蔓進門後，先試了窗栓，又試門鎖。
門能從裡面插上。
「就這裡。」她說。
房東要求當天交押金。沈知夏讓對方出具收條，寫清房號、租期和收款金額。
沒有「周太太」，也沒有明軒建材替她擔保。
收條上的承租人只有林蔓蔓自己的名字。
她把行李箱放在床邊，沒有馬上打開。
「我今晚可以自己關門了。」她說。
沈知夏沒有接這句話。
下午回到廠區，葉嵐拿出一份三十日臨時合同。
崗位是檔案整理助理，按日計薪。工作範圍只包括舊票據編號、目錄覆核和副聯整理。
後面另附五項限制。
不得接觸公司公章。
不得單獨接觸現金、銀行票據和保險原件。
不得進入沈川的待核卷宗材料。
不得單獨取走、複印或銷毀檔案。
涉及周明軒及其關聯方的材料，必須由葉嵐覆核。
林蔓蔓看完，問：「孩子的卷宗也在公司？」
「不在。」沈知夏說，「這一條的意思是，即使以後有材料送到公司，你也不能碰。」
「你怕我拿孩子換回住處？」
「我不會把這個風險留給任何人。」
葉嵐又推來一張材料來源清單。
上面列出林蔓蔓已經交付的兩張保險複寫件、七頁私人副帳和一份書面陳述。
最後一行寫著：交付材料不構成任何民事、行政或其他責任豁免。
林蔓蔓的筆停了片刻。
「我簽了以後，你還是可以追究我。」
「你做過什麼，就承擔什麼。」沈知夏說。
「周明軒做過的呢？」
「也按他的部分核。」
「你不怕我以後改口？」
「怕。」
「那還用我？」
「怕不等於不用。權限寫清楚，材料逐項核驗。」
林蔓蔓看著她。
「你以前不是這樣。」
「以前我也沒有給自己留清楚的邊界。」
林蔓蔓最終簽了。
她沒有被允許進入保險檔案櫃，也沒有拿到任何鑰匙。
葉嵐給她的第一項工作，是整理股東事務檔案的附件目錄。所有原件都鋪在桌面上，葉嵐坐在對面，鋼尺始終壓著文件邊緣。
小川從走廊經過時，往裡面看了一眼。
林蔓蔓下意識站起來。
沈知夏牽住孩子，沒有讓他進檔案區。
「小川，跟我去吃飯。」
孩子看了看林蔓蔓頸間的珍珠項鍊。
「她還問歌嗎？」
「不問了。」沈知夏說。
林蔓蔓的手僵在桌邊。
「我不會再問你。」她對小川說。
小川沒有靠近，只跟著沈知夏離開。
葉嵐看完這一幕，什麼也沒說，只把下一摞文件推過去。
「按附件日期排。」
林蔓蔓做過家庭帳，也在明軒建材幫過忙。她整理文件的速度不慢，但每一頁都只按目錄走，沒有擅自打開封存袋。
整理到百分之五十一股權轉讓文件時，她忽然停下。
「這裡少了一張收件說明。」
葉嵐抬頭。
「哪一張？」
「港方代表授權正式件。」
「正式件在後面。」
「我知道。」林蔓蔓把目錄和文件放在一起，「目錄把它列在簽約當日，正式件上的公司簽發日也早於簽約。但明軒建材的收件章，是簽約後第二天。」
葉嵐接過文件。
簽約當天，沈知夏使用的是傳真授權件和港方電話確認。正式原件兩天後送到，隨後補入檔案。
控股協議、付款憑證和會議紀要都真實存在。
但外部登記尚未完成，文件目錄又沒有把「傳真件先行、正式件後補」的時間差寫清楚。
「誰做的目錄？」林蔓蔓問。
「原辦公室文員。」
「周明軒會抓這個。」
「時間晚兩天，不等於授權無效。」葉嵐說，「但登記受理方可能要求補充確認。」
林蔓蔓翻到後面的股東名冊。
公司內部名冊已經記載百分之五十一和百分之四十九，經營會議也一直按這個比例執行。
外部變更登記卻仍在補件。
「他昨晚給債權方打過電話。」林蔓蔓說，「說簽約時受貸款到期逼迫，外資手續沒辦齊。」
葉嵐的神色冷下來。
她把授權文件、傳真記錄和銀行付款憑證單獨列出，準備次日去登記受理點核對。
還沒等目錄寫完，門衛送來一份掛號文件。
封面寫著登記受理部門。
葉嵐核完頁數，當場拆封。
第一頁是股權爭議材料受理通知。
第二頁寫明，在爭議說明和授權材料補充完成前，相關股權的後續轉讓、再質押及新增擔保手續暫緩辦理。
周明軒關掉了林蔓蔓的家門。
現在，他開始關明軒建材的融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