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記受理點沒有接受任何一方在走廊里爭論。
經辦人先把通知內容逐條讀清。
「暫緩的是後續登記和處分手續,不是由我們直接判定誰輸誰贏。」
桌上擺著三套材料。
周明軒提交的股權異議說明。
明軒建材提交的控股協議、付款憑證和公司會議文件。
私人債權方提交的百分之四十九權益質押通知及保全請求。
經辦人在三套材料之間放了三張不同顏色的目錄紙。
「先分開。」他說,「百分之五十一的轉讓爭議是一件事,周明軒名下百分之四十九的質押是另一件事。債權方不能因為接受質押自動取得公司表決權,也不能直接干預公司經營。」
債權方經辦人說:「我們只要求避免抵押物被重複處分。」
「這項已經記錄。」
「如果百分之五十一的轉讓被撤銷,公司的權益結構會發生變化,我們的擔保價值也會受影響。」
「所以你們可以提交意見,不能代替周明軒行使股東權利。」
周明軒坐在另一邊,金筆放在文件上。
「我當時簽百分之五十一,是因為銀行貸款當天到期。」他說,「如果不簽,公司馬上被抽貸。對方利用這個壓力,逼我接受明顯不合理的條件。」
沈知夏問:「付款有沒有到帳?」
「到了。」
「協議是不是你親筆簽的?」
「是。」
「公司會議有沒有確認?」
「確認過。」
「那你說的不合理,是價格,還是你現在後悔失去控制?」
周明軒看向經辦人。
「我要求核對簽約當天,她是否具備完整的港方代表授權。正式授權原件是兩天後才到公司,登記材料卻把它列成簽約當日附件。」
葉嵐把傳真件和電話確認記錄放到桌上。
「簽約當天使用的是傳真授權,正式原件後補。原件簽發日在協議之前,明軒建材收件日在協議之後。目錄沒有區分兩者,是檔案編目不清,不是把文件倒簽。」
「傳真件能不能完成這麼大的股權交易?」周明軒問。
「由受理方審查。」葉嵐說,「不能因為正式件後到兩天,就說簽約當天沒有任何授權。」
經辦人逐頁查看。
銀行付款憑證顯示,資金按協議約定進入指定帳戶。
公司會議紀要顯示,周明軒在收到第一筆資金後參加會議,並以百分之四十九股東身份對經營事項提出意見。
後續工資、供應商款和貸款處理,也一直按新的內部權益結構執行。
「現階段有實際履行。」經辦人說,「但代表授權形式和收件時間需要補充說明。這裡不直接確認合同無效,也不恢復周明軒原來的全部控制。」
周明軒握住金筆。
「我還提出了受脅迫。」
「貸款到期屬於經營壓力。」經辦人說,「是否構成法律上的脅迫,不由登記窗口只憑一份說明認定。你可以提交進一步材料,也可以通過相應爭議程序處理。」
林蔓蔓坐在最後一排。
經辦人叫到她的名字時,她走到桌邊。
「你是周明軒的妻子,也是原公司情況說明人?」
「是。」
「你是否在股權協議簽署現場?」
「不在談判室。」
「那你能證明什麼?」
「我能證明他當天回到住處後,說百分之五十一已經簽了,錢會先用於貸款和公司周轉。他還讓我把部分私人支出和公司費用分開記。」
「他說過被人威脅嗎?」
「沒有當著我的面說過。」
周明軒冷冷看著她。
「你現在當然什麼都不記得。」
林蔓蔓沒有回頭。
「我只說我親耳聽見的。」
「你是否認識港方代表夏女士?」
經辦人問完,葉嵐抬眼看向她。
林蔓蔓的手指碰到項鍊扣,很快又放下。
「我在公司見過她,也接受過她對檔案的安排。」她說,「她的私人身份不在我能證明的範圍里。」
她沒有替沈知夏說明身份,也沒有編造自己不清楚的授權過程。
經辦人將她的陳述單獨附卷。
材料核完後,受理點作出臨時處理。
明軒建材內部繼續按現有股東名冊、控股協議和已經形成的經營決議運轉。
沈知夏現有的日常簽字權限不因一份異議自動取消。
但在爭議材料補齊前,百分之五十一不得繼續轉讓、再質押或用於新增股權擔保融資。
周明軒的百分之四十九也不得重複質押。現有債權方只能保留擔保主張,不能接管表決權和公司資產。
「這是維持現狀,不是最終確認。」經辦人說,「雙方在五個工作日內補交說明。」
周明軒合上公文包。
「公司連三成工資都沒補完,又不能拿股權借錢。她還能維持多久?」
沈知夏沒有回答。
她清楚這份暫緩通知的實際分量。
學校第二段節點款仍在付款期,最快也要七個工作日。
廠房前區訂單沒有預付款,下一批備料款三天內就要付。
第一車退貨的返運費和第二批加急檢測費已經支出。
股權不能用於新增擔保以後,公司能動的只剩真實回款、供應商帳期和現有現金。
走出受理室時,周明軒在樓梯口攔住沈知夏。
「把林蔓蔓拿走的帳頁還給我,讓她撤回修改陳述。」他說,「我可以撤掉這次股權異議。」
「帳頁來源有爭議,可以按程序處理。」
「孩子呢?」
沈知夏停下腳步。
「你沒有資格在這裡問他。」
「只要林蔓蔓改口,保險公司就不會繼續追。你也不必把一個來歷不清的孩子拖進公司。」
「你用股權換她說假話,再用孩子換我撤材料。」沈知夏說,「這兩筆交易,我都不做。」
周明軒壓低聲音。
「融資斷了,工資、材料和訂單會一起壓下來。你拿什麼守這個原則?」
「先把該付的每一筆寫出來。」
沈知夏從他身邊走過。
回到廠區後,葉嵐立即更新現金表。
三成工資仍列在第一位。
廠房訂單備料列在第二位。
學校項目暫未到帳的節點款單獨標明預計日期,不提前計入可用現金。
林蔓蔓站在檔案區外,沒有參與現金安排。
她已經簽了臨時合同,卻沒有資格碰對公帳戶。
「短租押金從你的個人帳走。」葉嵐對沈知夏說,「不能混進公司。」
「按借款條走。」
「備料款怎麼辦?」
「先和供應商談分批到貨。能少壓一天,就少壓一天。」
「如果對方不肯?」
「縮小下一批交付,不用不合格貨頂上。」
葉嵐把現金表貼回公告牆。
股權被凍結,沒有讓廠門當天關上。
卻讓每一張沒有到帳的回款、每一筆待補工資和每一車原料,都變得更重。
傍晚,葉嵐回登記受理點領取蓋章後的補件清單。
清單要求重點說明三項內容。
港方代表授權的簽發時間。
正式原件的實際收件時間。
股權協議的簽署和履行日期。
她剛把清單放進文件夾,周明軒從走廊另一頭走了過來。
「葉顧問。」他叫住她,「這件事沒必要拖五天。」
葉嵐沒有停下。
周明軒把一張已經打好的情況說明遞到她面前。
「正式授權本來就有效,只是收件章晚了兩天。」他說,「把檔案目錄上的收件日期統一到簽約當天,登記手續就能繼續。公司也能融資,對大家都有好處。」
葉嵐低頭看了一眼。
那張情況說明已經替她留好了簽字位置。
旁邊還放著一張新的檔案收件頁。
上面的日期不是正式原件真正送到公司的那一天。
而是股權協議簽署的舊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