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以前,公告牆前已經站滿了人。
有人先看現金表,有人先看欠薪名單。
三成待補工資還在第一行,沒有被材料款擠到後面。下面寫著第一車備料、檢測、返運和現有現金。
每個數字旁邊都附了單據編號。
沈知夏沒有站在台上。
她把臨時方案放在長桌上,讓工人代表先傳著看。
「從明天起,學校項目和檢測區維持原班次。其他生產線輪流減半班,先執行七天。」她說,「減掉的工時按實際記錄,不強迫補無薪加班。以前欠的三成工資,不因為減班核銷。」
一個搬運工問:「少上半天,家裡就少半天的錢。老闆的工資少不少?」
「我這段時間不從公司領管理工資。」
「你有園藝的錢,我們沒有。」
「所以園藝能核清的部分已經按墊款進公司。」沈知夏說,「核不清的沒有拿進來。」
「為什麼不能全拿?」
葉嵐把銀行審核表貼到現金表旁。
「有四萬七千來源材料不全。那筆錢現在不能用。誰都不能把它當成已經到帳。」
人群里響起幾句低聲議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①⓪①ⓚⓚⓢ.ⓒⓞⓜ】
有人說公司是夏總買下的,缺錢本來就該由她補。
也有人說前面七成工資已經拿到了,總比周明軒只讓他們等強。
陳國安把卡尺放到桌上。
「先別說人情。減班以後,哪一項不能減?」
「檢測不能減。」沈知夏說。
「倉庫值守呢?」
「不能減。」
「安全巡查?」
「照舊。」
「那就寫進去。」陳國安說,「別過三天缺人,又讓一個人同時看機器、搬貨、簽出庫。」
葉嵐當場在方案後面補了三條。
檢測、倉庫值守和安全崗位不得因減班合併。
任何人不得替未到崗人員補簽工時。
七天後若要繼續減班,必須重新公布現金並討論。
另一名工人問:「學校的錢到帳以後,先補工資,還是先拿去買下一批料?」
沈知夏說:「扣除已經列明的驗收、稅費和必要交付支出,第一順位補舊欠薪。管理人員工資排在後面。」
「寫清楚多少天發。」
「銀行預計最快七個工作日,但我不能保證付款方哪天轉帳。」
「那不還是空話?」
「可以寫成到帳後二十四小時內公布分配表,四十八小時內按名單發放。」葉嵐說,「如果沒有到帳,就繼續寫未到帳,不能拿預計日期糊弄。」
工人代表看向沈知夏。
「你簽不簽?」
「簽。」
沈知夏在方案最後簽下名字。
她沒有承諾公司一定不會停工,也沒有承諾七天內一定補齊所有錢。
她只把能夠執行的順序、期限和監督方式寫了下來。
林蔓蔓坐在會議區最外側,負責記錄發言。
她沒有參與表決。
有人認出她是周明軒的妻子,問了一句:「她為什麼在這裡記?」
葉嵐回答:「臨時檔案助理。只記會議,不碰現金,不參加工人表決。」
林蔓蔓停下筆。
「如果你們不願意,我可以出去。」
陳國安看了一眼她桌上的記錄。
「留下。寫清楚誰反對,別只寫多數同意。」
最後的表決沒有全票通過。
六名工人明確反對減班,要求公司先把欠薪全部付清。多數人接受七天方案,但附加了條件。
每周一公布銀行餘額、已收款和已付款。
供應商、工資和檢測的實際支出要有副聯可查。
任何新增訂單不得以拖欠舊工資為條件接下。
陳國安把條件逐條念完。
「這不是工人替公司扛債。」他說,「是大家少上半天班,換廠門多開七天。七天以後帳不對,方案自動停。」
沈知夏點頭。
「按這個寫。」
會議結束後,工人沒有鼓掌。
學校項目的人回到生產線,其他人按新表排班。有兩個工人收起工具先回家,也有人去問陳國安,下周還有沒有班。
廠門沒有關。
機器聲卻比昨天少了一半。
葉嵐把簽過字的方案貼到公告牆上。
「從今天起,每周現金公開不是臨時解釋,是管理承諾。」她說,「以後帳難看,也得貼。」
「貼。」
「客戶看見公司減班,可能會壓價。」
「讓他們看。」沈知夏說,「總比接了單又交不出來強。」
中午,第一車合格材料到了廠門。
供應商只卸了一半,等財務確認款項後才放下剩餘貨物。葉嵐按墊款協議開出支付單,沈知夏簽字,陳國安驗貨。
錢付出去以後,現金表上的可用餘額又少了一截。
下午三點,經營辦公室接到那家小區修繕客戶的電話。
對方沒有問減班怎麼安排,只報了另一個價格。
「周老闆那邊比你們低一成二,五天就能到貨。」客戶代表說,「我們下一批用量大。夏總要是能跟這個價,合同還給明軒建材。」
沈知夏問:「檢測和退貨條款一樣嗎?」
「他說還是原來的供應關係,質量不會有問題。」
「我要看批次檢測。」
電話那邊停了一下。
「做生意不能每車都等檢測。你們現在減班,交期本來就慢。」
「沒有批次結果,我不跟這個價。」
「那我們只能換人。」
「已經驗收的部分按原合同結。下一批由你們自行選擇。」
對方很快掛斷電話。
不到半個小時,一份新報價被傳真到廠區。
報價方不是明軒建材。
聯繫人一欄,卻寫著周明軒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