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客戶把沈知夏和周明軒都叫到了辦公室。
桌上擺著兩份報價。
明軒建材的價格高，交期七天，附帶批次檢測、破損退換和延期責任。
周明軒關聯經營點的價格低一成二，交期五天，只寫著「按行業標準供貨」。
客戶代表把兩份紙往中間一推。
「我們要的是材料，不是看你們爭公司。夏總，你們願意跟價，下一批還給你們。」
葉嵐在旁邊算過成本。
如果按周明軒的價格供貨，再加檢測、返運和工人工資，這一單每做一車就要虧一筆。
沈知夏問周明軒：「貨從哪一家供應商出？」
「舊合作方。」
「哪一批？」
「客戶還沒簽，我為什麼要把倉號告訴你？」
「有沒有出廠檢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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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貨前會有。」
「合同里為什麼沒有不合格退貨和返運責任？」
周明軒笑了笑。
「夏總接手公司以後，什麼都要寫十幾條。客戶要趕工，不是陪你做審計。」
客戶代表說：「周老闆做這行多年，我們以前也用過他的貨。」
「以前用過，不等於這一批已經合格。」沈知夏說。
「你能證明他的貨不合格？」
「不能。」
「那你為什麼一直說風險？」
「因為他也沒有證明這一批合格。」
客戶代表皺起眉。
「我們工期等不起。這樣，明軒建材把價格再降五個點，檢測可以保留。」
葉嵐把測算表放到沈知夏面前。
降五個點以後，利潤不夠覆蓋舊欠薪分配和加急檢測。要保交期，還得恢復剛減掉的班次，重新增加現金支出。
周明軒靠在椅背上。
「夏總剛讓工人少上半天班，產能本來就不夠。你接下了，也未必送得出來。」
「所以我不接超出產能的量。」沈知夏說。
客戶代表看著她。
「你的意思是放棄？」
「原合同已經完成的部分，我們負責到底。下一批如果必須五天交貨，又不接受現有價格和質量條款，明軒建材不簽。」
「這是你們最大的修繕客戶。」
「我知道。」
「學校項目回款慢，這個客戶能給你現錢。」
「現錢不能建立在虧損和無法驗貨上。」
周明軒拿起自己的報價。
「她不要，我要。」
客戶代表當場在意向確認上簽了字。
下一批修繕材料，轉給周明軒聯繫的經營點。
周明軒用金筆簽在供貨聯繫人一欄，抬頭看向沈知夏。
「做公司不是只會退貨和貼現金表。」
「那你先把質量責任寫進去。」
「那是我和客戶的合同。」
「也好。」沈知夏收起自己的報價，「以後這批貨出了問題，不要再蓋明軒建材的章。」
周明軒臉上的笑淡了一些。
「你以為名字分開，客戶就分得清誰才是明軒建材？」
「所以我會發書面通知。你沒有公司的簽章權，也不能以公司名義供貨。」
回廠以後，葉嵐立即起草客戶告知函。
告知函沒有攻擊周明軒的貨，也沒有說關聯經營點一定存在質量問題。只寫明周明軒目前無權代表明軒建材簽署採購、供貨和擔保文件，任何外部經營點的合同均不屬於公司責任。
陳國安看完客戶轉單通知，問：「少了多少量？」
「未來一個月的外部訂單，少了近三成。」葉嵐說。
「減班要延長？」
「七天以後重新表決。現在不改已經簽過的方案。」
一名工人站在門口聽見了。
「客戶都走了，七天後還有活嗎？」
沈知夏說：「學校項目還在，兩份小單也在。先把能交的做好。」
「做完以後呢？」
「再找接受檢測和正常價格的客戶。」
「找不到呢？」
「就縮小規模。」
這句話很快傳到車間。
工人願意少上半天班，是為了等現金缺口過去。現在大客戶正式轉單，少上半天可能變成少上一整天，甚至長期停工。
下午的機器聲比昨天更沉。
陳國安沒有替沈知夏安撫工人。
他只在出庫表上寫清學校項目的實際用量，又把剩餘庫存重新封好。
「質量線我守。」他說，「人心你自己守。」
傍晚，登記受理點來了一份加急轉交材料。
周明軒以主要客戶流失、產能下降和現金不足為由，要求公司召開臨時董事會，暫停沈知夏的單獨簽字權限。
他提出，在股權爭議解決前，所有採購、付款和經營合同必須由雙方共同簽字。
葉嵐看完申請。
「雙簽以後，他不簽工資，你就發不了工資。他不簽檢測，你也送不了檢。」
「他要的不是監督。」沈知夏說，「是把日常經營重新鎖回他手裡。」
「董事會安排在明天上午。下午是股權補件的最後一次集中核對。」
沈知夏拿起已經整理好的真實收件說明。
「那就一起交。」
第二天上午十點，臨時董事會召開。
周明軒要用被帶走的客戶，換回他失去的簽字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