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開始前，債權方經辦人先說明了自己的身份。
「我們只作為百分之四十九質押權益的利害關係方旁聽，不參與公司表決。」
周明軒沒有反對。
他的申請放在桌面正中。
客戶轉單確認、減班公告、現金表和備料支付單，全被他複印成了附件。
「接手以後，公司三成工資至今沒有補齊。」他說，「股權被凍結，產能下降，主要客戶流失。夏總拒絕市場價格，經營判斷已經危及全體股東和債權人利益。」
沈知夏問：「你要求什麼？」
「暫停你單獨簽字。五萬元以上付款、採購和客戶合同，必須由我們雙方共同確認。」
「工資呢？」
「也要核對。」
「檢測費用呢？」
「合理的我會簽。」
葉嵐打開會議記錄。
「周先生此前已被撤銷採購和公司簽章權。你現在要求雙簽，相當於在股權爭議沒有結果前，恢復對日常經營的否決權。」
「我是百分之四十九股東。」
「百分之四十九不是百分之五十一。」
「百分之五十一還在爭議中。」
「爭議沒有讓現有協議、付款和內部名冊自動失效。」
周明軒把客戶轉單確認推過去。
「她有控制權，卻沒有經營能力。公司不能等到徹底停工才處理。」
沈知夏把另一份表放到桌上。
上面列著客戶轉單前後的成本測算。
「按你的報價跟單，扣除材料、運輸、檢測和必要人工後，這一批是負數。要在五天內交貨，還要重新增加班次和墊款。」
「低價先留住客戶，後面可以調整。」
「用什麼錢留？」
「經營要看長期。」
「工資已經欠著，檢測費也不能少。現在用虧損價搶訂單，只會讓現金更快見底。」
債權方經辦人翻完測算表。
「如果雙簽，是否會影響現有訂單履行？」
「會。」葉嵐說，「學校項目的備料、檢測和工資支付都可能被單方拖延。」
周明軒說：「她也可能單方把錢花光。」
「所以公司已經執行現金公開、專項用途和原始單據覆核。」葉嵐把七天減班方案遞過去，「工人支持是有期限、有條件的，不是無限授權。」
林蔓蔓坐在會議室末端。
她今天不是檔案助理，而是被列入補件陳述人員。葉嵐提前提醒過她，只能說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周明軒看向她。
「你也要證明她經營得好？」
「我不能證明。」
「那你來做什麼？」
「證明你簽完百分之五十一以後說過什麼。」
會議記錄員叫到她的名字。
林蔓蔓走到桌邊。
「股權協議簽署當天晚上，周明軒回到住處，說百分之五十一已經簽了。第一筆錢先還銀行貸款，剩餘部分用於公司周轉。他讓我把一部分家庭支出和公司費用重新分開記。」
「我有沒有說過是被逼簽的？」周明軒問。
「沒有當著我的面說過。」
「你沒進談判室，根本不知道當天發生什麼。」
「我沒有說我知道談判過程。」
林蔓蔓的手碰了一下珍珠項鍊，很快放下。
「我只證明你簽完以後承認過轉讓和資金用途。」
她沒有替沈知夏證明授權，也沒有說周明軒從未受過壓力。
陳述完成後，她退回原位。
葉嵐開始提交授權補件。
授權書籤發日期在股權協議之前。
傳真接收記錄與簽約日一致。
港城長途電話單、會議紀要和當日付款憑證相互對應。
正式原件兩天後送達公司，收發登記、郵遞編號和收件章一致。
最後一份，是關於附件目錄編制不清的說明。
周明軒問：「既然正式原件晚到，憑什麼說簽約當天授權完整？」
「我們沒有寫正式原件當天到。」葉嵐說，「我們寫的是傳真授權先行、電話確認、正式件後補。授權形式是否滿足要求，由受理程序審查。」
「目錄以前為什麼不這麼寫？」
「因為原目錄把傳真件和正式件列在同一附件名下，沒有區分載體。」
「那就是檔案錯誤。」
「是。錯誤已經如實更正。」
「誰能保證現在的說明不是為了保住股權臨時編的？」
葉嵐拿出自己的接觸記錄。
「沒人能只靠一句保證。所以我們提交原始傳真記錄、電話單、會議紀要、收發登記和郵遞編號。另外，我記錄了你要求把正式原件收件日期統一到簽約日的經過。」
周明軒的臉沉了下來。
「我只是提出合理整理意見。」
「記錄里也是這樣寫的。」葉嵐說，「沒有作其他定性。」
債權方經辦人看向那份記錄，隨後又看了一眼周明軒。
「你們的日期爭議，不影響我們對百分之四十九質押的保全要求。但我們反對任何一方事後改變原始收件事實。」
上午的會議沒有通過雙簽要求。
按現有內部股東名冊和控股協議，沈知夏的日常簽字權限繼續。重大股權處分、新增擔保及超出既有經營範圍的事項，仍受暫緩通知限制。
這不是最終確認。
周明軒也沒有失去繼續提出異議的權利。
下午，所有補件被送到登記受理點。
經辦人逐頁核對後，在正式卷宗目錄上寫下兩個不同日期。
傳真授權接收日：簽約當天。
正式授權原件收件日：簽約後第二天。
「這兩個日期以後都以本次說明和原始記錄為準。」他說，「不能再統一，也不能再改。」
周明軒問：「你們認定轉讓有效了？」
「沒有。現階段只確認補件能夠解釋文件形成和履行過程。」經辦人說，「控股協議、付款、公司會議和後續經營仍有實際履行依據。正式授權收件晚兩天，不足以僅憑窗口審查直接恢復你原來的全部控制。」
「客戶已經流失。」
「商業損失不等同於授權無效。」
「公司現金也不足。」
「現金問題由公司經營和銀行審核處理。」
經辦人作出新的階段記錄。
明軒建材繼續按現有內部權益結構經營。
沈知夏保留日常簽字權。
百分之五十一不得繼續轉讓、再質押或用於新增股權擔保。
百分之四十九的既有質押繼續保全，債權方不取得表決權。
授權爭議進入後續覆核，不在當天最終確權。
走出受理點時，王敬安的傳真已經送到廠區。
銀行不恢復原有全部額度。
但只要學校項目形成正式應收確認、後續材料通過抽檢，並維持工資和資金用途公開，公司可以申請一筆與訂單綁定的九十天周轉審核。
第一筆資金只允許直接支付合格材料、檢測和必要人工，不得用於股權、關聯經營點或來源不清的園藝交易。
葉嵐把傳真貼到現金表旁。
「不是錢，只是條件。」
「至少知道下一步要補什麼。」沈知夏說。
「訂單更少了。」
「先把學校項目做完。」
「周明軒不會停。」
「我也沒指望他停。」
當天傍晚，周明軒回到外部辦公點。
客戶轉單確認放在左邊，董事會申請被退回的記錄放在右邊。
他用金筆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股權異議沒有替他拿回簽字權。低價搶走客戶，也只讓明軒建材縮小經營，沒有讓廠門立即關上。
門外的人送進來一個牛皮紙袋。
這是他之前安排尋找孩子的人交來的。
裡面沒有孩子的正面照片，只有三行手寫記錄。
何姓女人病後已經恢復，近期帶一名約三歲的男孩在廠區后街活動。
男孩頸間戴藍色貝殼。
每隔兩三天，早上會去東門菜市場買菜。
周明軒把紙看了兩遍。
「下一次是什麼時候？」他問。
送材料的人說：「後天早上。一般從賣魚那一側進去。」
周明軒合上公文包。
金筆被他單獨放進了最外面的夾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