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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父親在菜市場

2026-10-08 12:12:43 作者: 眾里尋他千百度070

  隔了一天,東門菜市場剛開早市,賣魚那一側已經鋪滿了水。

  周明軒站在街口,沒有立刻進去。

  跟著他來的男人問:「要不要我先去認人?」

  「不用。」周明軒說,「你留在外面。」

  「萬一那女人帶孩子跑呢?」

  「菜市場這麼多人,你想讓我當街搶孩子?」

  周明軒把公文包留在車裡,只將金筆放進襯衫口袋。他沿著魚檔慢慢往裡走,鞋底很快沾上魚鱗和泥水。

  紙條上的記錄沒有錯。

  何嫂穿著藍布鞋,左手提舊帆布包,右手牽著一個男孩。孩子個子不高,脖子上掛著藍色貝殼,走路時會用手攥住吊繩,免得貝殼撞到胸口。

  周明軒停在兩步外。

  年齡、身形、吊墜,全都對得上。

  何嫂正在挑魚,沒有看見他。小川蹲在木盆旁邊,看一條還在甩尾的鯽魚。

  周明軒走近,叫了一聲:「小川。」

  孩子抬起頭。

  何嫂也轉過身,臉色立刻變了。

  周明軒沒有碰孩子。他蹲下來,從口袋裡拿出那支金筆。

  「還記得我嗎?」

  小川盯著他的臉,又看了看金筆,沒有伸手。

  周明軒把筆帽拔開,在魚檔旁的一張廢紙上畫了兩道。

  「會不會畫小魚?這支筆送給你。」

  小川往何嫂腿邊靠了一步。

  「周叔叔。」

  周明軒握筆的手停了停。

  他很快笑起來。

  「我不是叔叔。我是你爸爸。」

  小川抓緊何嫂的褲腿。

  

  「不是。」

  「誰告訴你不是?」

  「媽媽說,不能拿陌生人的東西。」

  「我不是陌生人。」周明軒看著他,「你媽媽叫什麼名字?」

  何嫂一把將孩子抱起來。

  「周先生,離孩子遠一點。」

  「你認識我,孩子也認識我,還說我是陌生人?」

  「他只見過你,不代表你能認親。」

  周明軒站起身。

  「我是他父親。」

  何嫂聲音不低,旁邊兩個魚販都看了過來。

  「你說是就是?孩子叫什麼,哪天生的,在哪裡登記的,你拿得出一樣嗎?」

  「這些不用跟你解釋。」

  「那你就別碰他。」

  周明軒沒有再往前,只看著何嫂懷裡的孩子。

  「小川,你見過我在哪裡?」

  孩子把臉埋在何嫂肩上。

  周明軒又問:「你媽媽是不是跟我說過話?」

  小川悶著聲音說:「你凶媽媽。」

  何嫂的手臂瞬間收緊。

  周明軒眼神一變。

  「什麼時候?」

  小川不再回答。

  「她現在在哪裡?」

  「周叔叔不是爸爸。」

  孩子說完,眼圈已經紅了。

  何嫂抱著他往後退。賣魚的女人從攤位後面走出來,手裡還拿著撈魚的網兜。

  「老何,怎麼回事?」

  「這人攔孩子。」

  魚販立即擋在兩人中間。

  「有話去市場辦公室說,別堵著我攤子嚇孩子。」

  周明軒看了一眼四周。

  買菜的人已經慢了下來。再爭下去,市場管理員很快會來。跟在街口的人也開始朝這邊張望。

  他可以攔住何嫂,卻不能證明自己有權把孩子帶走。

  一旦動手,今天留下的就不再是父親見孩子,而是一個男人當街搶人。


  周明軒把金筆重新蓋好。

  「我不會在這裡帶走他。」

  何嫂沒有放鬆。

  「以後也別來。」

  「是不是我兒子,不由你說。」周明軒看向小川,「我會按程序來。」

  魚販拉開攤位後面掛著的油布。

  「老何,從後面走。」

  何嫂抱著小川穿過魚檔,踩過裝冰的木箱,從另一側小巷離開。她沒有去常坐的公交站,而是先上了一輛三輪車,過兩個路口又換了車。

  小川一路沒哭。

  到了何嫂一名同鄉暫住的屋子,他才低聲問:「何姨,爸爸是什麼?」

  何嫂放下帆布包,蹲在他面前。

  「是要照顧你、保護你的人。」

  「周叔叔說他是。」

  「他說了不算。」

  「那誰說了算?」

  何嫂答不上來。

  她只能先把藍色貝殼取下來,裝進帆布包最裡層。

  「今天先不戴。」

  小川摸著空下來的脖子。

  「媽媽送的。」

  「沒有丟。何姨替你收著。」

  中午以前,何嫂借同鄉家的電話打到廠區。她沒有在電話里提孩子,只讓人轉告夏總,舊住處的鑰匙出了問題,請她親自來一趟。

  沈知夏下午趕到時,小川已經睡著了。

  他的手還抓著何嫂帆布包的一角。

  何嫂把菜市場的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沈知夏坐在窄桌旁,手指壓著紙,一行一行記錄。

  時間、魚檔位置、周明軒說過的話、孩子的反應、在場魚販的攤位。

  「賣魚的陳嫂願意作證。」何嫂說,「她聽見他自稱爸爸,也看見他拿筆哄孩子。」

  「他碰到小川了嗎?」

  「沒有。」

  「有沒有攔出口?」

  「沒有。最後還讓開了。」

  沈知夏停下筆。

  周明軒比她預想得更謹慎。

  他沒有強行帶走孩子,不是因為突然有了父親的分寸,而是不願留下對自己不利的現場。

  「這份記錄你簽名。」沈知夏說,「明天再請魚販單獨寫她看見的,不教她怎麼寫,只寫她自己的話。」

  何嫂接過筆,卻沒有立刻簽。

  「知夏,今天搬走,明天還能再搬。可孩子已經會問什麼叫爸爸了。」

  沈知夏看向床上的小川。

  「我會處理。」

  「你以前也這麼說。」

  「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何嫂壓低聲音,「周明軒已經站到孩子面前了。你不能再只教小川看見誰就跑,也不能讓他連自己叫什麼、母親是誰都不敢說。」

  沈知夏沒有辯解。

  何嫂在記錄上籤下名字。

  「路線我會換。孩子這幾天不去市場,也不回原來的住處。但躲不是長久辦法。你要是還只想著保住夏總這個名字,遲早還會有下一次。」

  沈知夏將記錄收好。

  「先換住處。今晚我來安排。」

  「不能是廠區,也不能是溫室。」

  「我知道。」

  她沒有把小川帶回廠里,也沒有把他藏到空間附近。當天傍晚,她通過何嫂的同鄉關係,租下一間不臨街的小屋,只按月付租,不留固定買菜路線。

  另一邊,周明軒沒有繼續追何嫂。

  他回到外部辦公點,在那張三行記錄下面又添了幾句。

  男孩確實存在。

  約三歲,名叫小川。

  認識他,並記得他與「媽媽」爭吵。

  周明軒把金筆放到紙邊,叫來之前查人的男人。

  「以後別在市場跟孩子。」

  男人問:「不跟了?」

  「換條線。」

  「查誰?」

  「查三年前接生過早產兒的臨時診所,再查保險材料里提過孩子的所有說明。」周明軒合上公文包,「我要知道,當年是誰先寫下這個孩子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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