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蔓蔓返程時，明軒建材正在做學校項目的後續抽檢。
學校已經對完成部分出具了應收確認。銀行要求的三項條件里，工資和資金用途公開仍在執行，只差這批材料的抽檢結果。
結果合格，葉嵐才能把九十天周轉審核材料正式送進去。
第一車材料到廠後，沒有直接送上工地，一直放在待檢區。陳國安按裝卸位置抽取樣品，前排、中段和底層各取一組。
一名工人提來水桶。
「陳師傅，還是按上次的比例？」
「水、料、攪拌時間全部記。」陳國安說，「三組分開，誰也別圖快。」
簡易檢測區里擺著同一批模具。
陳國安檢查秤、量杯和攪拌器，確認沒有問題，才讓人開始制樣。沈知夏和葉嵐在旁邊簽了取樣單。
第一組快速結果出來時，陳國安沒有說話。
他重新核對了記錄。
第二組也低。
工人看著數值，小聲說：「會不會是水多了？」
陳國安把量杯放回秤上。
「水沒有多。」
「那就是攪拌沒到時間？」
「每組都有人計時。」
另一名工人說：「要不換幾袋再做？可能剛好抽到受潮的。」
陳國安看向沈知夏。
換樣最省時間。
只要重新抽到合格的一組，學校交期還能繼續，銀行材料也不用停。
沈知夏問：「原來的樣品怎麼處理？」
「照樣留著，只是加做。」
「可以加做，不能用新的結果蓋掉原來的。」
陳國安點頭。
「我也是這個意思。」
葉嵐取出紅色複寫紙，把原始取樣編號、配比和初檢結果一式三份登記。樣品裝進封袋，由三個人分別在封口處簽名。
當天上午，封樣送到第三方復檢點。
陳國安沒有等結果。他拆開剩餘包裝，逐袋查看內袋編號。
外面的堆位牌寫著最新採購批次，可其中四袋內側的印號卻不一樣。數字磨得厲害，前半段仍能認出，與以前失蹤的一批舊貨前綴相同。
「這不是供應商這一車的編號。」陳國安說。
葉嵐調出採購單和送貨副聯。
供應商提供的連續編號範圍，也不包括這四袋。
沈知夏問：「進廠時為什麼沒發現？」
「驗貨看了外袋、重量和封口，沒有拆內層。」陳國安說，「外面貼的堆位簽是真的，這幾袋怎麼進去的，還得查裝卸和移位記錄。」
「先把整個堆位封住。」
「學校那邊呢？」
「通知暫停使用。」
葉嵐提醒：「一通知，交期就會重新計算。銀行也會知道抽檢條件沒完成。」
「那就一起通知。」
沈知夏當場簽了暫停領料單。
學校項目負責人接到書面說明後，要求明軒建材在復檢結果出來前不得使用同堆位材料，已經運到備料區但未施工的部分也要重新核對編號。
王敬安的傳呼機很快響了。
葉嵐回電話時，沒有說「只是操作偏差」，也沒有說「結果還沒確定」。她只說明廠內初檢出現偏差、封樣已經送檢、包裝編號不一致。
「九十天周轉申請還沒正式受理。」王敬安說，「現在先停在材料準備階段。」
「學校應收確認還有效嗎？」
「有效。工資公開記錄也保留。」王敬安說，「但對應批次不合格，或者批次無法對應，審核條件就不齊。」
「明白。」
「查清以前，不要換一組樣品再送銀行。」
葉嵐看了一眼檢測台。
「不會。」
兩天後，第三方結果送到廠區。
三組樣品中，一組強度明顯低於合同最低值，另一組接近下限。復檢說明排除了明顯制樣錯誤，建議擴大抽樣並追查材料批次。
陳國安把報告貼到公告牆旁邊。
七天減班方案正好到了複議時間。
原本等著恢復班次的工人圍在牆前，沒有人先問貸款。大家先看見的是「不合格」三個字。
一名搬運工問：「這批是不是已經送學校了？」
「送到備料區的還沒使用，已經停了。」陳國安說。
「以前有沒有同批貨出過廠？」
「正在查。」
「查多久？」
沈知夏站在人群外面。
「先查倉單和流向。沒有結果以前，學校線不領這批料，銀行周轉也不申請放行。」
有人問：「那七天減班怎麼辦？」
「原方案不自動延長。」沈知夏說，「今天公開新的現金和排班。檢測、倉庫封存和安全崗位繼續保留，其他線只做有合格批次的小單。要繼續調整工時，重新討論，不能拿原來的表往後續。」
六名原本反對減班的工人仍不同意繼續等。
工人代表要求把新增檢測費、返運預留和停料影響單列，不得藏進普通材料損耗。葉嵐當場答應，將第三方檢測報告編號寫上現金說明。
陳國安沒有參加後面的爭論。
他回到舊檔案室，把失蹤批次的倉單、運輸結算和現有內袋編號排在一起。
四袋異常內袋上的前綴，與三年前一份運輸結算副聯相同。
主聯不見了，副聯夾在司機結算單後面。上面記著一百二十袋砂料，沒有寫進廠區倉位，卸貨地點卻填了另一個地址。
沈知夏走進來時，陳國安已經把那張副聯壓在卡尺下面。
「找到什麼了？」
「這批貨當年沒進廠內倉。」
「去了哪裡？」
陳國安把副聯轉向她。
地址在舊機修廠後面，倉號只有一個模糊的「三」字。公司現有倉庫地圖上，沒有這個地點。
「少掉的不是一個批號。」陳國安說，「倉庫外面，還有一間倉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