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信貸室的桌面上擺著兩摞材料。
左邊是周明軒提交的交接表核驗副本、沈知夏的盡調遺漏說明，以及公司近期停料情況。
右邊是葉嵐帶來的封存記錄、八袋流向圖、司機陳述、學校應收確認和專項現金表。
王敬安把兩摞文件排齊，白手帕壓在杯子下面。
周明軒也在。
他以四十九％股東身份要求參加這次溝通，公文包放在腿邊，金筆別在最外側。
「銀行現在應該先判斷，經營負責人還有沒有能力繼續動用資金。」他說，「她簽字接手外存材料，幾個月沒有盤點，出事後又拿個人現金墊公司。這不叫經營，這是填洞。」
沈知夏沒有反駁個人墊款的事實。
「墊款有來源、有收據，也有返還順序。今天來，是確認銀行需要哪些條件。」
王敬安翻開最上面一頁。
「先說清楚。九十天周轉申請從未正式受理，更沒有資金已經批下來。此前只是準備材料。」
周明軒問：「學校應收已經確認，為什麼不能作為還款來源？」
「因為這筆應收對應的是學校項目。」王敬安說，「材料批次無法確認，項目就可能停工、返運甚至召回。應收有效，不等於一定能按原日期回款。」
「抽檢只是部分樣品有問題。」
「所以銀行沒有把全部庫存認定為不合格，也沒有拒絕以後覆審。」
王敬安將一張條件表推到桌子中間。
「繼續準備審查，需要四項材料。」
「第一，三號倉一百一十二袋材料的擴大復檢結果。三十七袋外包裝完整、四十六袋重縫、二十九袋套新袋，不能只取同一個位置。」
「第二，接手後提走八袋的完整流向和處置記錄。現在貨找到了，電話來源沒查清，但至少要證明沒有進入實際施工。」
「第三，學校備料區和已完成部分的批次核驗說明。學校應收不能替代質量條件。」
「第四，專項現金計劃。檢測、封存、返運、工人補貼和可能的召回，要有真實資金安排。」
周明軒拿起條件表。
「她連工資都要用個人錢墊，哪裡還有專項資金？」
「這正是銀行需要審查的內容。」王敬安說，「不是你說她有，也不是她說自己能找到，就算完成。」
沈知夏問：「四項齊全以後，銀行能否繼續審查？」
「能繼續，不代表一定批准。」
「明白。」
王敬安看著她。
「還有一件事。你救過我，是私事。貸款是銀行的錢，我不能拿別人的錢還你的人情。」
「我今天也不是來要人情。」
「那就把不利材料一起留在這裡。」
葉嵐將盡調遺漏說明放進送審袋，沒有抽掉，也沒有換成語氣更輕的一版。
周明軒看見那份說明，笑了一聲。
「夏總倒是很會承認錯誤。」
沈知夏說：「承認不等於把所有時間段的責任都給你免掉。」
「銀行不替你們判誰換了包裝。」王敬安打斷兩人，「這裡只看風險是否能被核驗。」
會議結束時，九十天周轉申請仍停在材料準備階段。
沒有恢復額度，也沒有提前放款。
回到廠區，沈知夏讓葉嵐把銀行決定貼到公告牆上。
工人們圍過來，先看見的不是「繼續審查」，而是「尚未正式受理」。
「也就是說，之前說的九十天錢，還沒影？」有人問。
「是。」沈知夏說。
「那工資呢？」
葉嵐把新的現金表貼在旁邊。
現有現金優先支付已經發生的工資、醫療、安全崗位和檢測定金。學校線繼續停用異常批次。其他小單只使用有完整進貨和檢測記錄的材料。
減班方案不自動延長，重新由工人代表討論。
一名工人指著返運預留。
「這筆為什麼比上次多？」
「因為八袋已經到過兩個地點。」葉嵐說，「後面如果發現同前綴材料進入其他備料區，還要繼續查。」
學校項目負責人也在下午回了書面確認。
東線兩袋未使用，廠區六袋已封存。學校備料區正在逐袋核編號，在完成前不恢復領料。
這些材料足以證明公司正在止損，卻不足以換來銀行的錢。
葉嵐回到臨時財務室，重新翻可變現資產表。
車輛已經抵押，短期應收不能提前確認，合格庫存還要留給現有小單。
最後只剩夏禾園藝的一行。
待開花蘭草，七十六盆。
按以往成交情況，這批蘭花一旦出手，足夠支付擴大檢測和下一輪工資。
沈知夏看著數字。
「明天去溫室盤點。」
葉嵐沒有合上表。
「先別算能賣多少錢。」
她用鋼尺壓住蘭花入圃記錄。
七十六盆里，十八盆能從購苗憑證對應到溫室編號。剩餘五十八盆只有移入舊溫室後的養護記錄，往前缺了一環。
「缺什麼？」沈知夏問。
「種源。」
葉嵐抬起眼。
「這批蘭花，缺一張來源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