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五十八盆蘭花又核了一遍。
沒有新的來源憑證。
葉嵐先拍全景,再逐盆拍編號和花株狀態。溫室看守報數,林蔓蔓對照清單,在每一頁見證欄簽名。
十八盆有完整記錄的蘭花被移到另一側,用繩隔開。
剩餘五十八盆連盆稱重,登記花株數量、盆土狀態和處理時間。按最近同類成交價估算,這批花足夠支付三號倉擴大復檢,也足夠補一輪減班工資。
葉嵐在估值後面加了一句:僅為資產損失參考,不代表已經形成可出售收入。
處理地點在舊溫室後面的園藝廢棄物區。
花株先從盆里取出,盆土和標籤分別保留。根、葉和花苞集中堆放,澆濕外圍,確認不會引燃棚體後才點火。
火剛起來,溫室外便傳來汽車聲。
周明軒帶著相機走進來。
「這麼急著毀東西?」
他對著火堆連拍兩張,又拍葉嵐手裡的清單。
「銀行剛問資金來源,你們就把值錢的蘭花燒了。夏總,你到底是在處理資產,還是在毀證?」
沈知夏沒有攔他拍。
「處理通知昨天已經公開。你是股東,可以看處理前清單、照片和缺失項。」
「既然有照片,為什麼不能繼續封存?」
「封存需要場地、養護和可預期的核驗路徑。這五十八盆缺的不是今天的狀態,而是最前面的種源。繼續養,只會繼續占用現金。」
周明軒看向火堆。
「也可能是你不敢說從哪裡來的。」
「是。我不能提供可核驗來源,所以不賣。」
他原本準備好的質問停了一瞬。
葉嵐遞給他一張異議欄。
「你認為不應銷毀,可以寫明理由。處理數量、時間和在場人都已記錄。」
周明軒沒有簽。
「我會把照片交給銀行和債權人。」
「連同完整清單一起交。」葉嵐說,「只交火堆照片,我們會補交前後記錄。」
火燒了很久。
鮮活的花瓣捲曲發黑,最後只剩一層濕灰。溫室看守把灰裝進廢棄物袋,開出處理簽收單。
沈知夏沒有中途離開。
直到最後一盆的編號被劃掉,她才在處理完成欄簽字。
周明軒收起相機。
「你燒掉這批花,公司也不會因此變乾淨。」
「所以還要查倉庫。」
「查得越多,你賠得越多。」
「該賠的不會因為不查就消失。」
周明軒走後,林蔓蔓站在空下來的花架前。
「他以前最喜歡這些花。」她說,「覺得一盆花能賣別人一年工資,才叫本事。」
沈知夏將十八盆保留批次的隔離繩重新繫緊。
「能賣,不等於該賣。」
當天夜裡,她獨自回到住處,鎖好門,握住玉鐲進入空間。
苗圃里仍有同一批蘭花的母株和繁殖苗。
泉眼旁水聲很輕,葉片比現實溫室里的更厚,花期也更早。只要繼續取泉、分株,再過幾個月,又能長出一批價值更高的花。
可它們依然沒有現實種源記錄。
沈知夏蹲下去,將沒有對應購苗憑證的母株逐棵拔出。根系纏得很深,她的手掌很快磨紅。
她只保留了能與現實十八盆來源記錄對應的普通品種。
其餘母株和繁殖苗全部折斷,放進石槽,不再移出空間。
清理到最後,她口渴得厲害,手已經在發抖。
泉水就在面前。
她沒有多取,也沒有把空下來的苗床重新種滿。
第二天,三號倉擴大取樣前,陳國安先檢查了倉內堆位。
一百一十二袋材料仍按原樣封存。最裡面二十九袋套著新袋,要取到其中樣品,必須先建立搬運通道。
「倉里受潮,底層袋子承重不清。」陳國安說,「要加兩組支撐,至少四個熟練搬運工。不能直接抽外面的袋子。」
「支撐什麼時候到?」沈知夏問。
「木撐今天能到。金屬撐架最快明天下午。」
學校要求後天中午前提交擴大取樣計劃,銀行則明確表示,沒有內層樣品,不安排下一次材料溝通。
葉嵐問:「能不能先取左側?」
「左側最裡面也壓著三層。」陳國安說,「動第一排,後面受潮的袋子就可能松。」
「明天上午再評估。」
陳國安戴好那頂褪色的安全帽。
「不是評估時間,是等支撐和人手。」
他把卡尺收進工具袋。
「少一樣,都不開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