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到診所時,臉已經燒得發紅。
醫生聽完呼吸,又看了喉嚨和舊病歷。
「感染引起的高燒,先退熱,再留觀。孩子小,今晚不能直接帶回去。」
沈知夏把小川放到留觀床上。
孩子的手一直攥著她的袖口。
「媽媽不走。」
「我不走。」
何嫂去繳費時,護士拿來新的病歷紙。
「孩子姓名還是沈川?」
「是。」
「送診人和患兒關係?」
沈知夏看著那一欄。
「母親,長期實際照護。」
護士又問:「姓名和證件呢?」
「身份材料正在補充核驗。請照實寫。」
醫生接過病歷,在送診情況後面補了一句:到場女性自述母親,長期實際照護,身份資料待核。
「病歷只能記錄今天誰把孩子送來、誰陪護、誰同意治療。」醫生說,「它不能替代出生證明,也不能替你們認定監護。」
「我知道。」
沈知夏沒有要求刪掉「待核」兩個字。
護士給小川降溫時,他哭得厲害。沈知夏握住他的手,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玉鐲貼在她腕上。
她知道空間裡的泉水可以讓孩子舒服一點,卻不能判斷感染,也不能替代退熱、留觀和醫生記錄。
她沒有帶孩子離開。
下午三點四十分,葉嵐趕到診所,把認證過的接生簿複印件放進沈知夏手裡。
「原帳還在保管處。我們拿到現場認證和調閱記錄。」
「寫了什麼?」
「夏氏,早產男嬰,時間能對應。沒有完整姓名。」
「周明軒查過?」
「十多天前已經複印。」
沈知夏看完,把材料還給她。
「帶去公司。」
葉嵐沒有馬上接。
「四點的聽證,你不去,周明軒會說你迴避事故和資金問題。」
小川在床上翻了個身,仍沒有鬆開沈知夏。
「事故說明、作業單和陳國安的書面意見,全部照原樣提交。」
「臨時簽字授權也在今天審查。」
「你能替我回答帳和程序,不能替我回答為什麼批准搬料。」
「是。」
「那就別替我回答。」
葉嵐把接生簿材料收好。
「你確定留下?」
「確定。」
四點整,明軒建材會議室坐滿了人。
周明軒以四十九%股東身份到場。私人債權人的兩名代表坐在旁聽席,工人代表坐在另一側。
陳國安沒有出現,只提交了一份書面陳述。
陳述寫明,事故前兩副金屬撐架未到,熟練搬運工只有三人。他已經在作業單上註明不具備內層搬移條件,也沒有在安全欄簽字。
沈知夏隨後批准有限人工移動。
外部安全人員的初步意見同樣沒有給任何人免責。
舊料袋受潮、重縫和堆位不穩是事故條件。
支撐及人員不足仍批准移動,是現場管理風險。
最終責任需在不移動事故現場的前提下繼續調查。
周明軒翻完材料。
「經營負責人本人為什麼不到場?」
葉嵐說:「孩子高燒留觀。她提交了書面說明,承認批准決定由她作出。」
「公司聽證和孩子看病,她選擇後者?」
「是。」
周明軒看向工人代表。
「那你們也看見了。她既不能完成倉庫檢測,也不能保證隨時履行經營職責。」
工人代表沒有順著他的話走。
「她不該批准搬貨,這一條我們同意。孩子高燒送診所,和事故責任是兩件事。」
債權人代表問:「專項現金為什麼連續減少?」
葉嵐把帳目攤開。
「現金不足也是風險。」
「是風險,不是侵占。」
會議記錄人員翻出第57章形成的臨時經營授權。
當時為保證工資、小額採購和安全處置能夠繼續支付,公司向銀行備案了一份臨時單簽授權。授權附有風險條款。
發生重大質量、安全事故,或印鑑、授權出現實質爭議時,單獨支付權限停止,轉回覆核狀態。
周明軒用金筆點了點那一條。
「現在兩個條件都有。」
葉嵐說:「停止單簽,不等於改變五十一%股權,也不等於債權人取得表決權。」
「我沒說改變股權。」周明軒說,「我只要求銀行按備案條款辦事。」
債權人代表隨即表示,他們不會為新的應急授權提供補充承諾。
工人代表問:「醫療和工資怎麼辦?」
周明軒合上文件。
「誰造成停擺,誰負責解決。」
葉嵐沒有和他爭口頭責任。
「請記錄。周明軒拒絕配合設立工資、工傷和安全支出的應急授權;債權人沒有表決權,但拒絕提供追加信用支持。」
周明軒抬起眼。
「也請記錄,沈知夏本人沒有到場說明她憑什麼繼續簽字。」
會議結束前,記錄人員發出書面通知。
臨時單簽授權進入暫停審查。
若下一次覆核前不能形成無爭議的新授權,公司帳戶將保留入帳,暫停對外支付。
葉嵐拿著通知回到診所時,小川剛打完第一輪藥,體溫仍沒有完全降下來。
沈知夏接過那張紙。
通知最下面寫著一行小字。
現有臨時授權於當日營業結束後停止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