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五點前，葉嵐把聽證記錄送到銀行。
王敬安先核對公司備案的授權文件，又看事故作業單和外部安全人員的初步意見。
「銀行不判斷誰該當董事長。」他說，「也不替股東會議補一個結論。銀行只看現有支付授權還是否有效。」
「臨時單簽觸發了暫停條款。」葉嵐說。
「是。」
「公司持股比例沒有變化。」
「我知道。沈知夏仍是五十一％股東。但股權和櫃面支付不是一回事。」
王敬安將材料排齊。
「從營業結束起，帳戶可以收款，暫不對外支付。工資、工傷、檢測和普通供應商款都一樣。除非你們提交新的有效授權，或者有權機關及完整公司程序確認支付方式。」
「已經發生的工傷複查款呢？」
「首診已經支付。後面的費用如果從公司帳戶出，也要有有效簽字。」
「能不能單列醫療？」
「公司先形成合法的應急方案。銀行不能因為用途聽上去正確，就越過授權。」
葉嵐把這句話記下來。
回到廠區時，工人已經在公告牆前等著。
受傷工人的首診費沒有拖欠，但十天誤工補償、下一次複查費和本輪工資都還沒有到支付日。現在帳戶一停，所有人都知道，到期後可能拿不到錢。
一名工人問：「錢是不是被銀行沒收了？」
「沒有。」葉嵐說，「入帳保留，對外支出暫停。錢還在帳上，但現在沒有一套銀行認可的簽字方式。」
「夏總不是五十一％嗎？」
本書首發 讀好書上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是。控股權沒有變。她的臨時單簽權暫停了。」
「周明軒能簽嗎？」
「他原來的採購和單獨簽章權早已撤銷。現有備案轉回覆核狀態，需要形成新的授權安排。」
有人罵了一句。
「一個有股，一個有舊名，最後誰也發不了錢。」
周明軒從會議室出來，正好聽見。
「我可以配合。」
他把一份應急授權草案放在桌上。
草案同意先支付工傷和工資，卻附著一份事故說明。說明中寫，現場搬移是在質量負責人指導下進行，事故主要由料袋自然破損造成。
陳國安的名字被印在安全確認一欄下面。
那一欄還空著。
沈知夏從診所趕回來時，小川的體溫已經降了一些，由何嫂繼續陪護。她進門後，先看見的就是那張草案。
「陳國安簽了嗎？」
「他辭職了。」周明軒說，「現在要解決的是公司支出。你可以先蓋章，後面再請他確認。」
「他不會確認。」
「你不問怎麼知道？」
「因為事故前他已經寫明不能動。」
周明軒把金筆遞過來。
「那就把事故說明改成『按現場人員共同判斷進行有限搬移』。責任還在調查，不算造假。」
沈知夏沒有接筆。
「現場不是共同判斷。陳國安反對，我批准。」
「你堅持這一句，帳戶就繼續停。工人拿不到錢，受傷的人也拿不到後續複查費。」
工人代表站在門邊。
他沒有催沈知夏簽，只問：「能不能換一種監督辦法？工資和工傷設專款，由工人代表、財務和經營方一起核？」
葉嵐說：「可以形成方案，但需要經過有效公司程序，再送銀行備案。周明軒如果拒絕，仍然不能馬上生效。」
周明軒收回鋼筆。
「我不是拒絕。我只是不接受由一個剛造成事故的人繼續控制支出。」
「債權人呢？」沈知夏問。
「他們要求獨立監督、完整安全調查和新的現金計劃。在那以前，不追加承諾。」
沈知夏看著應急授權草案。
只要把事故責任寫輕一點，第一批工資和工傷款就可能先動起來。
那名受傷工人的褲管被血浸透時，陳國安說過的話還在她耳邊。
經營負責人不能自己批准、自己調查，再自己宣布沒問題。
她將草案推回去。
「事故說明不改。陳國安沒簽過的安全確認，不補。」
周明軒說：「那就停著。」
「停著也不寫假。」
工人代表拿走一份草案副本。
「我們會把他提出的條件和你的拒絕一起貼出去。」
「可以。」
葉嵐隨後公布三項現狀。
三號倉繼續封存。
工傷複查和誤工補償繼續計入公司應付，不併入減班補貼。
工資和安全款單獨形成監督方案，不允許藉機償還股東墊款或私人債務。
公告貼好後，沒有人鼓掌。
工人只是逐項看完，在自己的名字後面確認尚未支付的金額。
天黑時，保險公司的補充期限只剩不到十二小時。
葉嵐把新取得的接生簿認證件、何嫂的照護票據和小川當天的病歷重新排了一遍。
出生記錄寫的是「夏氏」。
醫療記錄寫的是「自述母親，身份待核」。
公司文件上的經營負責人，仍然只有「夏總」的商業稱呼和既有代表資料。
三條線都是真的，卻接不成同一個人。
葉嵐把鋼尺壓在材料上。
「明天九點以前，必須解釋一件事。」
她看向沈知夏。
「夏總為什麼會以母親身份，照護沈川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