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辦人員把保險單、理賠申請和周明軒的說明分開擺好。
「沈女士,今天的記錄會涉及兩件事。」
「第一,你本人對三年前失蹤及死亡材料的說明。」
「第二,現有理賠程序是否需要中止。」
沈知夏看著桌上的保險單。
三百萬元。
三年前,這個數字曾經像一根釘子,釘在她最害怕的時候。
她怕自己死,也怕孩子死。
更怕有人比她更盼著她死。
承辦人員問:「你確認自己是失蹤材料中所寫的沈知夏?」
「確認。」
「你確認本人目前存活?」
「確認。」
「你是否領取過與該保險事故相關的款項?」
「沒有。」
「你是否授權周明軒,以你死亡和孩子未存活為基礎,提交相關說明?」
「沒有。」
承辦人員記錄得很慢。
葉嵐坐在一旁,紅色複寫紙墊在記錄本下,沒有插話。
承辦人員抬起頭。
「你今天要求撤回什麼?」
沈知夏說:「我申請撤回一切以我死亡為基礎、由我本人能夠主張或認可的理賠意見。同時請求保險公司立即中止現有三百萬元理賠程序,不得向任何一方支付。」
「沈女士,理賠申請涉及投保人、受益人及相關材料。你不能僅憑一句撤回,就替所有人終止程序。」
「我知道。」沈知夏說,「我不是替周明軒做決定。我只是明確,我活著,我不認可任何人繼續把我的死亡當成取得利益的前提。」
承辦人員停下筆。
這句話被完整記進了記錄。
「那麼,現階段保險公司的處理是,暫停理賠審核和任何支付安排,對死亡材料、申請過程、信息來源及相關人員陳述進行重新調查。」
「可以。」
「調查期間,你也需要接受核驗。包括你當年為何失蹤、為何長期未恢復身份、為何未及時糾正保險記錄。」
「我接受。」
承辦人員又問:「你是否承認,當年的落水失蹤造成了現在的材料矛盾?」
「承認。」
「你是否需要補充說明具體經過?」
「需要。但今天我只提交已經核對過的事實說明。完整時間線,我會按你們的要求補。」
葉嵐抬眼看了她一下。
沈知夏沒有把所有事情都擠進一份趕時間的材料里。
她也沒有為了讓自己聽起來更無辜,就把三年前的選擇寫成別人逼她做的。
承辦人員翻到周明軒那份說明。
「周明軒稱,當年他從親屬和舊診所聽說早產男嬰未存活。你對此有什麼補充?」
「我不替他解釋消息從哪裡來。」沈知夏說,「我只能確認,我沒有授權他寫那份說明,也沒有見過他所謂的消息來源。」
「你認為孩子沈川是否就是當年的早產男嬰?」
「我認為是。但我不要求保險公司憑我的說法認定。」
「為什麼?」
「因為接生簿只寫夏氏,醫院病歷只能證明我曾經懷孕,何嫂的票據只能證明三年照護。它們需要交叉核驗,不能挑一張對我有利的紙就當結論。」
承辦人員在記錄本上寫了很久。
最後,他拿出一份補充清單。
舊城醫院孕期病歷及覆核說明。
舊診所接生記錄認證件及調閱情況。
長期照護與醫療材料。
周明軒關於死亡說明消息來源的補充陳述。
林蔓蔓關於簽署詢問紙過程的正式陳述。
「監護申請那邊會同步參考照護狀態。」承辦人員說,「但不會因為保險理賠暫停,就自動認定誰有監護資格。」
「我明白。」
「周明軒已經收到程序通知。他可以繼續提交生父關係依據,也可以對你的材料提出異議。」
「可以。」
承辦人員看著她。
「你不擔心他借這件事攻擊你?」
「他已經在攻擊了。」沈知夏說,「三百萬元繼續掛在這裡,才是他最能利用的東西。」
中午前,保險公司出具了書面回執。
現有理賠程序暫停。
任何款項不得支付。
相關死亡材料進入調查。
沈知夏本人存活說明及孩子身份材料,另案核驗。
她走出保險公司時,沒有人給她一個勝利的結論。
帳戶仍然停著。
公司工資仍然發不出去。
孩子的母子關係也沒有被確認。
她只是親手放下了一筆本來可能救急的錢。
葉嵐拿著回執,說:「周明軒下午就會收到通知。」
「他會說我故意讓公司斷糧。」
「他說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再把你死了當成一筆能兌現的資產。」
沈知夏抬頭看向舊城方向。
「醫院那邊呢?」
「檔案室回了電話。」葉嵐說,「他們查到當年的病歷還在,但要帶著真實身份材料去調閱。院方說,原診斷記錄里可能有覆核痕跡。」
「什麼時候去?」
「明天上午。」
沈知夏攥緊手裡的回執。
三百萬元已經被她推回程序里。
接下來,她得去面對另一份曾經逼她逃走的病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