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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四十九股的價碼

2026-10-08 12:15:37 作者: 眾里尋他千百度070

  債權人會議室里沒有擺公司招牌。

  桌上只有抵押合同、重新估值說明和一台舊計算器。

  周明軒最後一個到。

  落座後,他先看向沈知夏。

  「你滿意了?」

  沈知夏沒有回應。

  債權人代理人把重新估值說明推到桌子中間。

  「今天不討論誰滿意,只討論抵押物能不能覆蓋債務。」

  這次估值,並沒有按公司原有估值直接折算那四十九%的股權。

  學校和住房的修復準備金要扣。

  客戶索賠風險要扣。

  訂單暫停、股權訴訟和公司帳戶被監管帶來的影響,同樣要扣。

  剩餘權益無法自由轉讓,處置時間和買方範圍也受到限制。

  幾項疊加後,四十九%股權的預期價值,已經不到原抵押估值的一半。

  周明軒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召回是沈知夏簽的。」

  「風險材料不是因為她簽了停供令,才進了牆。」債權人代理人說,「她的決定確實影響了當前價格,但風險是什麼時候形成的,也會計入估值。」

  「你們準備怎麼處置?」

  「補充擔保,提前償還,或者同意啟動權益處置。」

  「我還在打撤銷股權轉讓的官司。」

  「訴訟沒有恢復你的經營權限。」代理人看著他,「也不能讓抵押債務停止計息。」

  坐在另一側的王敬安接過話。

  「銀行只負責核對公司資金和受監管支出,不會替你減免私人債務。」

  

  周明軒環顧一圈,最後把公文包放上桌。

  他拿出來的並不是新帳本,而是第八十二章里已經提交、完成編號的那本隱藏帳冊複印件。

  每一頁右上角,都印著葉嵐留下的核驗號。

  「這裡面有幾筆帳,我可以說明具體的經辦過程。」他說。

  葉嵐問:「以前為什麼不肯說明?」

  「以前你們只問貨去了哪裡。」

  「那現在呢?」

  「現在你們還要查誰打過電話,誰讓人轉倉,款從哪筆費用里支出。」

  債權人代理人問:「你想拿這些換什麼?」

  周明軒靠回椅背。

  「第一,公司暫緩對我提起個人追償。」

  「第二,債權人延後處置那四十九%。」

  「第三,我提供的說明只能用於查貨,不能用於股權訴訟和個人責任認定。」

  沈知夏當即開口:「第三條不可能。」

  「既然不可能,我為什麼要說?」

  「你可以不說。」

  周明軒盯著她。

  「最後一處項目還沒有找到。你不想知道?」

  「想。」

  「那就談條件。」

  「你配合核驗,可以記入債務處理和責任處理。」沈知夏說,「但不能拿來換沉默,更不能換免責。」

  「拿到控制權以後,你倒是什麼都要落在紙上。」

  「因為你以前從來不寫。」

  葉嵐將一份空白的情況說明放到周明軒面前。

  「你只寫自己能夠確認的事實。」

  「不能確認的,就寫不清楚。」

  「有不同意見,直接寫明異議。」

  「最後再加一句:本說明未換取公司免責、控制權返還或證據限制。」

  周明軒遲遲沒有動筆。

  債權人代理人開口道:「你願意配合核驗,我們可以在處置方案中如實記錄。但債務是否延期、責任是否減輕,不能由一場口頭交換決定。」

  會議室安靜了許久。

  周明軒最終還是拿起了那支金筆。

  葉嵐翻開隱藏帳冊,點住其中一頁。


  「QH-17進入舊倉,是誰同意的?」

  「我。」

  「你親自接到過供應方的電話嗎?」

  「接過一次。」

  「對方怎麼說?」

  「手續不全,不能按正常項目材料處理,只能低價處置。」

  陳國安雖然不在現場,葉嵐仍照著他提出的技術問題繼續核驗。

  「對方有沒有說氯鹽檢測不合格?」

  「沒有。」

  「有沒有提過用途限制?」

  周明軒停頓了一下。

  「說過不能用於主體結構。」

  「那學校和工人住房為什麼會用上?」

  「我沒讓他們把這批材料用進學校基礎。」

  「工人住房的修繕料款,為什麼和這批貨的付款時間一致?」

  「當時住房修繕缺材料,經辦的人從舊倉拉了一部分。」

  「你知道這件事嗎?」

  「我知道轉出去過一部分。」

  「知道具體用在什麼位置嗎?」

  「只知道是牆腳和補漿,不清楚每一處。」

  葉嵐將他的回答逐句記下,隨後繼續追問。

  「舊出庫單上的原車牌,為什麼被劃掉?」

  「那輛車負責把貨運進舊倉。後來分送時,換了別的車。」

  「為什麼沒有保留兩段運輸記錄?」

  「單據太亂,我讓人重新謄過。」

  「客戶聯上為什麼沒有QH-17?」

  周明軒握著金筆,沒有立刻回答。

  「那批貨手續不齊。保留原編號,客戶不會收。」

  債權人代理人抬起頭。

  「也就是說,是你要求重新製作分送聯?」

  「我讓他們按照實際送貨情況重開。」

  「原批次和舊倉來源呢?」

  「沒有謄上去。」

  這一次,沒人再替他換成更好聽的說法。

  葉嵐直接將內容寫進說明。

  周明軒承認,是他同意將QH-17轉入舊倉。他知曉該批材料手續不全,也知道材料存在用途限制;他指示重新製作分送記錄,卻沒有完整保留原批次、舊倉來源以及兩段運輸信息。

  但他否認自己知道具體的氯鹽檢測結果。

  也否認曾直接指示他人將材料用於學校基礎。

  帳冊里的付款線索隨即被重新標記出來。

  其中一筆列在舊倉堆場費用里。

  一筆掛在住房修繕預付款項下。

  另有一筆運輸現金,從項目周轉款中支出。

  周明軒指出了這些經辦憑證對應的月份。

  不過,他的說明還需要帶回公司檔案區逐項核驗,不能只憑口述就定案。

  葉嵐將情況說明列印了三份。

  一份留在公司。

  一份交給債權人。

  另一份歸入銀行監管檔案。

  周明軒看到末尾那句「未因此獲得任何免責或控制權返還」時,臉色沉了下去。

  「這句話不能刪?」

  「不能。」

  最後,他還是簽了字。

  純金鋼筆從紙面划過,留下的名字比平時更重。

  會議結束前,債權人代理人沒有宣布立即處置股權。

  他只給了兩天核驗時間。

  核驗結束後,那四十九%的權益將扣除修復風險,再按剩餘價值進入債務處置方案。

  回到公司後,葉嵐從責任審查草案中抽出另一頁,擺到沈知夏面前。

  那一頁審查的不是周明軒。

  而是她。

  沈知夏接手公司時,已經簽收交接文件。

  但她沒有完成對舊倉、外部倉點和運輸路線的全面實物核驗。

  在危險材料的實際去向尚未查清時,公司仍有部分舊項目處於執行和維護階段。

  因此,沈知夏應當對接手後的管理疏漏、風險發現延遲,以及由此增加的安置和核驗成本,承擔相應責任。

  周明軒站在門口,也看到了這一頁。

  「這份你也要交給法院?」

  沈知夏從頭到尾看完。

  「交。」

  「你一旦簽字,就等於承認自己不具備經營資格。」

  「它只能證明,我漏查了舊倉。」

  「這兩者有什麼區別?」

  「區別由法院和責任審查分別判斷。」

  她把那一頁推回葉嵐面前。

  「明天開責任核驗會。」

  「一句也不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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