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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他的身體先答了

2026-10-12 14:57:53 作者: 怡十二月

  天台的鐵門是開著的,鎖掛在環上,沒扣。

  寧嬌扶著腰上到最後一級台階,風灌進袖口,把那截遮帶吹得往上翻了半寸。

  沈硯坐在水箱底下的台階上,外套搭在旁邊,手裡捏著那部關掉的手機。

  「下面找不著你。」

  「我在這兒坐了兩個鐘頭。」

  寧嬌往他旁邊挪了兩步,找那把摺疊椅。

  椅子已經在了,靠背朝她,扶手上那塊三號膠帶還沒撕。

  「沈老師連椅子都搬上來了。」

  「搬上來的時候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她坐下去,腰後那股酸終於鬆開一點。

  風裡有雨後的土味,樓底下的馬路一直有車過。

  「你要撤組的事,全組都在傳。」

  「八千萬。」

  沈硯把手機往台階上一放,屏幕朝下。

  「經紀人算給我聽了三遍。」

  「沈老師不心疼。」

  「心疼。」

  他這兩個字答得實在,答完就沒往下接。

  寧嬌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甲邊還留著昨天回評論時壓出來的紅印。

  「那你為什麼不問。」

  「問什麼。」

  「孩子。」

  她抬起眼。

  「三千萬人在問,蘇小姐拿著聲明等我簽字,從早上等到三點。」

  「沈老師昨天在直播里說孩子是你的。」

  「三十七秒,一句話,你連奴家住哪層樓都不知道。」

  風把她的話吹散了一半。

  沈硯轉過頭看她。

  

  「你要我現在問?」

  「奴家想聽你問。」

  「那我問不出來。」

  他把袖子往上推了一截,那道舊疤露出來,新縫的針腳已經拆了,留下一排小點。

  「昨天在B棚,他們讓我扶你的腰。」

  「第一條我僵在那兒。」

  「第二條我的手自己往下滑了一寸。」

  「滑到那兒就托住了,托完我才想起來看自己的手。」

  寧嬌的呼吸亂了一下。

  「沈老師托的那個位置。」

  「怎麼。」

  「奴家每次肚子重了往後墜,都是那個位置。」

  「誰托的。」

  「沈老師自己想。」

  沈硯沒接。

  他把手機拿起來又放下,指頭在台階的水泥面上蹭了兩下。

  「我今天翻了你四十七條回復。」

  「怎麼樣。」

  「三十一個姐姐。」

  寧嬌笑了一下。

  「奴家罵不過她們。」

  「你沒罵。」

  「奴家不自證。」

  那四個字說出來,沈硯的手在水泥上停住了。

  「這話我聽過。」

  「在哪兒聽的。」

  「不知道。」

  他抬起頭看天台上那盞應急燈。

  「可我知道後面還有兩句。」

  寧嬌的手一下攥住了裙子。

  「哪兩句。」

  沈硯張了張嘴。

  「想不起來。」

  「到這兒就斷了。」

  「像有人把紙撕走了半張。」

  寧嬌轉過臉,把眼睛在肩上蹭了一下。

  「沈老師。」

  「嗯。」

  「你不問,可你把椅子搬上來了。」

  「你不認得奴家,可你把房卡換到八樓。」


  「卡背上那行鉛筆字也是你寫的。」

  沈硯的手往她這邊伸過來。

  不是搭在手背上。

  他握住了她的手腕,握在那截遮帶上頭,五根指頭一根一根收緊。

  寧嬌整條手臂都僵了。

  「沈老師。」

  「別動。」

  他的掌心貼著遮帶那層布,壓下去,壓到能摸出底下那圈皮肉。

  「我不知道為什麼。」

  他的聲音低下去,壓在風裡。

  「可我碰到這裡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

  寧嬌沒有抽手。

  「像碰到什麼不能失去的東西。」

  風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也沒去撥。

  「沈老師碰的是一圈疤。」

  「我知道。」

  「遮帶底下什麼都沒有,不疼了。」

  「那你哭什麼。」

  寧嬌這才發現自己臉上全是濕的。

  不是一顆一顆掉的,是整個臉都濕了。

  從第一世祠堂門口那場雨開始,她沒在他面前這麼哭過。

  「奴家沒哭。」

  「你在哭。」

  「奴家眼睛進沙子了。」

  沈硯鬆開手腕,從外套口袋裡摸紙巾。

  那包紙巾是新的,塑封沒拆,他用牙咬開一個角。

  抽出一張遞過來的時候,他開口了。

  「別哭。」

  寧嬌抬起頭。

  「我聽不了你哭。」

  那張紙巾停在兩個人中間。

  沈硯的手就那樣舉著,沒往前,也沒收回去。

  他自己愣住了。

  「……我為什麼說這句。」

  「沈老師問奴家?」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說這句。」

  他把紙巾往她手裡一塞,站起來,走到天台邊上那道矮牆前頭。

  背對著她,肩膀繃得很緊。

  寧嬌把那張紙巾捏在手裡,沒擦臉。

  肚子裡那點動靜往她掌心底下拱了一下。

  「媽媽。」

  「阿糖在。」

  「爹爹心裡剛才響了一句話。」

  寧嬌的手在腹上按住。

  「響的什麼。」

  「跟他嘴裡說的一樣。」

  「阿糖聽著,是好多個聲音一起說的。」

  「好多個。」

  「重的很,壓在一起。」

  寧嬌的手指收緊了。

  第一世軟禁那晚,他站在門外說過這一句。

  第二世偏院隔著帳子,他也說過。

  第三世督軍府的雨里,她跪在地上哭的時候,他的嗓子啞成那樣,說的還是這一句。

  三世的話,堆在一個不認得她的人嘴裡。

  她把紙巾按在眼睛上,按了很久。

  「沈硯。」

  矮牆那頭的人轉過身。

  「你叫我什麼。」

  「奴家叫你的名字。」

  「你怎麼知道我不許別人這麼叫。」

  「奴家不知道。」

  寧嬌站起來,扶著椅背站穩。

  「奴家只知道,你要是嫌,早就打斷奴家了。」

  沈硯看著她,沒說話。

  樓底下有一輛車拐進酒店的院子,車燈掃過天台的矮牆。

  他往回走了兩步,停在她面前一臂遠。

  「三點那份聲明。」

  「奴家沒簽。」

  「為什麼。」


  「上頭寫孩子不是沈老師的。」

  寧嬌把紙巾折起來,塞進袖口。

  「沈老師自己說過是。」

  「奴家不能讓沈老師做撒謊的人。」

  沈硯的下頜繃了一下。

  「蘇婉那邊不會停。」

  「奴家知道。」

  「她今天已經把你從劇組除名了,十一點零九分。」

  「比奴家撤組的電話早二十分鐘。」

  寧嬌的手停在袖口那張紙巾上。

  「沈老師查了時間。」

  「查了。」

  「除名的推送是誰發的。」

  「公司發的,稿子是製片方給的。」

  沈硯把手機拿起來,劃開,屏幕的光照在兩個人中間。

  「稿子最後修改人那欄沒刪乾淨。」

  寧嬌往前挪了半步。

  屏幕上那一行小字很淺。

  改稿人後面跟著一個名字。

  不是蘇婉。

  是沈溪。

  寧嬌的呼吸一窒。

  沈硯的手指壓在那三個字上頭。

  「這個名字,我看過。」

  「在哪兒看過。」

  「不知道。」

  他抬起眼。

  「可我小時候,有人在族譜上給我指過這兩個字。」

  天台的鐵門在這時候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高跟鞋踩在鐵皮上,一聲,兩聲。

  蘇婉站在門口,腋下夾著那份文件夾,右手垂著。

  「沈老師。」

  她把文件夾翻開一頁,往前抬了抬。

  「公司剛發的,明早九點見報。」

  「見什麼。」

  「你的婚訊。」

  風把那頁紙掀起一角。

  寧嬌看見那張請帖樣的排版上,新娘那欄印著三個字。

  不是蘇婉。

  是沈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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