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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心比腦子記得

2026-10-12 14:57:57 作者: 怡十二月

  天台的鐵門被蘇婉帶上了。

  那份請帖留在了摺疊椅的扶手上,壓著三號那塊膠帶。

  寧嬌沒有去碰它。

  她把袖口那張紙巾展開,重新折了一遍,塞回袖裡。

  「沈老師。」

  沈硯的手還壓在手機屏上,那三個字的光已經暗了。

  「明早九點見報的事,奴家管不了。」

  「那你管什麼。」

  「管你的腦子。」

  寧嬌扶著椅背站起來,走到他側前半步。

  「從今天起,奴家每天跟你講一件事。」

  「講什麼事。」

  「你忘了的事。」

  沈硯抬起眼。

  「我忘了多少。」

  「奴家數不清。」

  那天夜裡在八樓房間的窗邊,她講了第一件。

  「有一年冬天下大雪,你住在偏院。」

  「奴家被罰抄東西,手凍得握不住筆。」

  「你隔著門縫塞進來一個手爐,銅的,外頭包了一層舊布。」

  沈硯坐在窗台上,手指在膝頭蹭了兩下。

  「銅手爐。」

  「嗯。」

  「布是青的。」

  寧嬌的手停在腹上。

  

  「奴家沒說是青的。」

  沈硯愣住了。

  第二天在B號棚,趁著換燈的空檔,她講了碼頭。

  「有人拿槍抵著奴家的後腰,你從三十步外走過來。」

  「你沒有喊,你把自己的槍先扔了。」

  沈硯捏著劇本的手鬆開一寸,紙卷彈開。

  「扔了槍拿什麼?」

  「拿你的手。」

  「你替奴家擋了一下,虎口那處磨出了繭。」

  沈硯把右手翻過來,對著燈看虎口。

  那層舊繭還在。

  第三天她講了雨。

  講到他在雨里跪下,把那份文件燒了。

  寧嬌講得很慢,一句一句往下墜。

  沈硯坐在監視器後頭那把摺疊椅上,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他跪的地方是石頭。」

  「是。」

  「石頭上有水。」

  「有。」

  沈硯忽然把手撐在膝上,頭往下低了半寸。

  「別講了。」

  「奴家還沒講完。」

  「我說別講了。」

  助理端著水衝過來時,血已經落在劇本上了。

  血滴了下來,第三滴正好砸在那頁台詞的「糖」字上,把半個字泡開。

  寧嬌的手一下攥住了椅背。

  「沈硯。」

  沈硯拿手背抹了一把鼻子,抹到一片紅。

  「不礙事。」

  「昨天你也這樣。」

  「昨天沒出血。」

  「昨天你在化妝間捂著後腦坐了一刻鐘。」

  寧嬌的聲音抖了,尾音壓不住。

  「奴家看見了。」

  助理抽了一整包紙巾按上去,紙巾一張接一張地紅。

  導演在那頭喊了兩聲,沒人應他。

  寧嬌往前挪了兩步,蹲不下去,只能彎著腰。

  她把手伸過去,把他手裡那捲劇本抽走了。

  血把紙粘在一起,撕的時候有聲音。

  「不講了。」

  她把這三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自己先愣了一下。

  「奴家不講了。」

  沈硯抬起頭。

  「為什麼?」

  「講一句你疼一回。」

  「奴家寧可你不認得奴家。」

  她把那捲血劇本抱在腹前,往後退。

  退了半步,手腕被抓住了。

  抓得很緊,五根指頭一根一根收進那截遮帶里。

  「講下去。」

  寧嬌沒抽手。

  「你流血了。」

  「講下去。」

  沈硯的嗓子啞著,比昨天更啞。

  「我想認得你。」

  助理在旁邊急得往前擠。

  「沈老師,先去醫院拍個片子……」

  「出去。」

  那兩個字很輕,助理站住了,退了兩步,把水放在椅子上走了。

  棚里的人陸陸續續散開,燈一盞一盞滅下去,只留他們頭頂那一片。

  寧嬌的眼淚掉在自己手背上。

  「奴家連著講了三天,你的頭也就疼了三天。」

  「今天開始流血。」

  「明天呢?」

  「明天你要在這兒倒下去嗎。」

  沈硯把她的手往自己那邊拉了半寸。

  「你講的那些事,我一件都想不起來。」

  「那你就別想。」

  「可你一開口,我這兒就動。」

  他鬆開手腕,改成握她的手,把她整隻手往自己胸前按。

  按在左邊。

  隔著一層黑襯衫,那處跳得又快又亂。

  寧嬌的手指僵在那兒。

  「這裡比腦子記得清楚。」

  沈硯說完這句,喘了一下,血又滲出一點,他沒管。

  「昨天你講雪,講到布是青的,我心口先跳了一下,腦子才跟上來。」

  「你講碼頭那把槍,我的手自己去摸虎口。」

  「你今天講雨。」

  他停了停。

  「我這兒疼得像被人挖走一塊。」

  寧嬌的手在他胸前壓著,一動不敢動。

  第三世西院那夜他也說過這句。

  那時候他指的也是這裡。

  「沈硯。」

  「嗯。」

  「你要是記不起來。」

  「記不起來我也聽。」

  「聽壞了怎麼辦。」

  「那也是我的事。」

  寧嬌低下頭,額頭抵在自己那隻手的手背上,肩膀抖起來。

  哭出來了。

  不是掉眼淚,是整個人抖著,聲音悶在兩隻手中間,一聲接一聲。

  沈硯的手一直按在她手背上,沒有放開。

  肚子裡那點動靜往她掌心底下拱了一下。

  「媽媽。」

  「阿糖在。」

  「爹爹心裡剛才亮了一下。」

  「亮的什麼?」

  「一個手爐。」

  「是青布的。」

  寧嬌的眼淚砸在他手背上,一顆接一顆。

  她抬起臉,把眼睛在袖子上蹭干。

  「那你慢慢記。」

  「奴家等你。」

  沈硯看著她。

  「等多久?」

  寧嬌笑了。

  眼睛還是濕的,笑得很軟,尾音往下墜。

  「等八輩子。」

  沈硯沒答。

  他把她的手從自己胸前拿下來,握在掌心裡,握了很久。

  棚里那盞燈忽然閃了一下。

  助理不知什麼時候又跑回來了,臉比剛才更白,手裡捏著手機。


  「沈老師……」

  「說。」

  「醫院那邊剛回話。」

  「什麼醫院?」

  「上午您讓我問的那家。」

  助理咽了一下。

  「片子還沒拍,可他們查了系統。」

  寧嬌的手在他掌心裡緊了一下。

  「查出什麼?」

  助理沒敢看她。

  「三年前,這家醫院有一份產科病歷,登記人姓沈。」

  「姓沈的多。」

  「名字對得上。」

  助理把手機往前遞了半寸,屏幕朝著沈硯。

  「沈溪。」

  沈硯的手指壓在屏幕上。

  那一行下面還跟著一欄,是主治醫師的簽名。

  字很小,掃描件糊了一半。

  寧嬌湊過去,看清了。

  「陸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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