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48章 第五世·仙俠宗門

第148章 第五世·仙俠宗門

2026-10-12 14:58:18 作者: 怡十二月

  寧嬌是被風吹醒的。

  風從底下往上灌,把她的裙子整個吹翻過來,壓在臉上。

  她先摸腹。

  八個月的肚子沉得壓住膝蓋,隔著一層粗麻外門袍子,皮下有東西輕輕拱了一下。

  「媽媽。」

  「阿糖在。」

  「這兒好高。」

  寧嬌撐著地把身子往後挪。

  她坐在一塊凸出來的青石上,石頭外頭三尺就是斷口,往下看不見底,只有一片白。

  袖口那截遮帶不知什麼時候被樹枝掛走了。

  腕上那圈金紋翻在日頭底下,一道細縫還在,縫裡透著灰。

  崖邊小道上有腳步聲,不止一雙。

  「在那兒!」

  第一個跳下來的是個少年,青色外門袍,劍還沒出鞘就先用劍鞘指她的肚子。

  「真的懷著。」

  後頭跟上來七八個,把她圍在青石那半圈裡。

  「外門第七十三,寧嬌。」

  領頭那個把名冊往地上一摔。

  「昨日夜半私出山門,今日腹中帶穢,按外門規清理。」

  寧嬌一手托著腰,慢慢站起來。

  「清理是什麼。」

  「你自己跳下去,還是我們送。」

  

  「奴家懷著孩子。」

  「正是因為懷著。」

  領頭那個把劍抽出來了。

  「宗門八百年沒出過妖胎,你要髒了外門的名。」

  寧嬌往後退了半寸,後腳跟磕在石頭邊沿上。

  「規上第幾條。」

  「什麼。」

  「清理外門弟子,規上第幾條。」

  領頭那個愣住了。

  旁邊一個矮個子插嘴。

  「師兄,外門規里好像沒有……」

  「閉嘴。」

  劍尖已經抵到寧嬌喉口那處皮。

  冷的。

  「阿糖。」

  「媽媽。」

  「抓緊一點點。」

  腕上那圈金紋燙起來了。

  從手背一路燙到指尖,燙得她整隻手都在抖。

  「媽媽,風要來了。」

  「什麼風。」

  「上頭的風。」

  崖頂那片雲被人從中間劈開了。

  不是雷。

  是一道白影從雲縫裡直落下來,落到劍尖和她之間那一尺。

  風把圍著的八個人整齊掀退三步,劍鞘磕在石頭上叮叮響。

  寧嬌的頭髮全被吹到臉後頭去了。

  她抬起眼。

  白衣銀線壓邊,腰間一柄劍未出鞘。

  那張臉壓在日頭逆光里,看不清眉眼,只看見下頜那道線繃著。

  領頭那個先跪下去了。

  「首座。」

  後頭七八個跟著跪成一片。

  首座沒看他們。

  他的目光落在寧嬌腕上。

  落了兩秒。

  那把劍出鞘的聲音很輕,只響了半聲,又被人按回去了。

  按得極快,劍格撞回鞘口,發出一聲悶響。

  「她歸我處置。」

  四個字。

  領頭那個抬起頭。

  「首座,她腹中是妖胎,外門規……」

  「外門規第幾條。」

  那少年的嘴張開,沒有聲音。

  「念不出。」

  首座往前走了半步,袍角掃過地上那本摔開的名冊。

  「念不出就滾。」


  八個人退得比來時快。

  崖上只剩風。

  寧嬌扶著腰站在青石上沒動。

  「首座。」

  「把手伸過來。」

  「為什麼。」

  「你站的地方三尺外是空的。」

  寧嬌把手伸過去。

  那隻手先握住她的手腕。

  握在金紋上頭,五根指頭一根一根收緊。

  寧嬌整條手臂僵住了。

  握法她認得。

  第二世偏院的台階,第三世督軍府的門洞,第四世那盞燈砸下來之前。

  「首座認得這個。」

  「不認得。」

  他把她從青石上帶下來,右手托在她腰窩那處。

  一寸不差。

  「走。」

  崖道很窄,一邊石壁一邊空。

  寧嬌走得慢,一手托腹,一手被他握著。

  「首座。」

  「嗯。」

  「奴家問一句。」

  「問。」

  「首座為何救奴家。」

  「查案。」

  「查什麼案。」

  「外門私刑,八人圍一人,按宗規該我管。」

  寧嬌低下頭笑了一下。

  「首座。」

  「又什麼。」

  「你手在抖。」

  那隻手立刻放開了。

  放得太快,寧嬌往前晃了半步,自己扶住石壁才穩住。

  首座退開一尺,把手背在身後。

  「前頭石階滑。」

  「奴家知道。」

  「扶壁走。」

  「奴家扶著。」

  「媽媽。」

  寧嬌的手在腹上按住。

  「阿糖說。」

  「爹爹剛才心跳一百二。」

  「數錯了吧。」

  「阿糖數得很清,一百二。」

  「他不認得媽媽,心跳這麼快做什麼。」

  「媽媽自己去問。」

  寧嬌沒問。

  她把袖子往下拉了半寸,蓋住那圈還在燙的金紋。

  石階盡頭是一片竹。

  竹後頭一道石門,門上沒有匾,只有一個鑿進去的圓坑,像是原本嵌過什麼東西。

  首座抬手在坑上壓了一下,石門往裡退開。

  「進去。」

  「這是哪兒。」

  「我的洞府。」

  「奴家一個外門棄徒,進得首座的洞府?」

  「你腹中那個進不去別處。」

  寧嬌的手在腹上停了一下。

  她跨進門檻。

  裡頭沒有點燈。

  石門在她身後合上,光從頂上一線漏下來,落在正對面那面石壁上。

  寧嬌往前走了兩步,抬起頭。

  石壁從底下到頂上,刻滿了字。

  不是符,不是經。

  是三個字。

  寧嬌。

  一豎一橫,收筆頓得極重,刻得深,一道一道往上摞,摞到頂上光照不到的地方還在往上排。

  有幾處刻歪了,旁邊又重新刻了一遍。

  最底下那一排是新的,石屑還沒掃。

  寧嬌站在那面壁前,手從腹上滑下來。

  「首座。」

  石門那頭沒有聲音。

  「這些字是誰刻的。」

  「不知道。」


  「不知道刻的是誰的名字?」

  「不知道刻的人是誰。」

  寧嬌轉過身。

  首座站在門口那道光邊上,沒往裡走。

  「我每晚在這兒閉關。」

  「醒來壁上就多幾個。」

  「刀是我的刀,手也像是我的手。」

  他抬起右手,虎口那處一層舊繭壓著刻刀磨出來的口子。

  「我數過。」

  「數出多少。」

  「數到第三千七百二十一,就不敢往下數了。」

  寧嬌的眼淚掉下來一顆,砸在袍子前襟上。

  她抹得很快。

  「奴家替首座數完。」

  「你數得清。」

  「數得清。」

  「三千七百二十一之後還有多少。」

  寧嬌的手抬起來,指尖壓在石壁最底下那一排新刻的字上。

  石屑蹭到指腹上。

  她把那三個字念出來了。

  「寧嬌。」

  念完她轉過臉看他。

  「首座,奴家的名字就是這三個字。」

  首座沒有動。

  那一線光正落在他左腕上,袖口松著,壓出一道舊疤。

  他自己也看見了。

  他把袖子往上推了一寸,那道疤橫在腕上,邊緣發白,是很久以前的。

  「這道疤。」

  「怎麼。」

  「昨夜我在壁上刻字的時候,它疼了。」

  頂上那線光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雲過。

  是石壁最頂上,光照不到的那處,有東西自己動了。

  一片石屑落下來,落在寧嬌腳邊。

  她抬頭。

  頂上那一排刻的不是名字。

  刻的是一行小字,刀口很新。

  第五世,落地即收,餘二十八日。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