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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斷情雷劫

2026-10-12 14:58:35 作者: 怡十二月

  演武場那口大鐘敲了九下。

  第九下還沒散,石階兩側已經站滿了人。

  掌教坐在上首,手裡那捲宗規換成了一隻黑陶碗。

  碗底壓著一張帛,帛上寫著四個字。

  清妖大典。

  寧嬌被兩個執法弟子從洞府帶出來的時候,沈硯站在竹道口,右手按在劍柄上。

  「她不去。」

  掌教把那隻碗往石案上一擱。

  「首座,你的道基已裂兩成,再護她,第三道裂痕一出,你這輩子都入不了化神。」

  沈硯的手沒有松。

  「那就不入。」

  蘇婉從側幕走出來,手裡托著一隻銅盤。

  盤心放著一把劍。

  不是別的劍,是沈硯那把斷情劍。

  「沈首座,宗規第九十三條,弟子攜妖胎入宗門,由引師親手處決。」

  她把劍從盤裡抽出來,劍鞘在地磚上磕出一聲脆響。

  「你是她的引師。」

  寧嬌的手在腹上按了一下。

  「阿糖。」

  「媽媽。」

  「爹爹心裡在數什麼。」

  「在數能不能在三息內帶媽媽跑出山門。」

  寧嬌把手從腹上拿下來,扶住執法弟子的手臂,自己走上石階。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走到演武場正中那塊青磚上才停下。

  她抬起頭看掌教。

  「掌教,奴家有話說。」

  「你一個外門棄徒,有什麼資格在清妖大典上說話。」

  「奴家沒資格,可有三百二十七個人有。」

  寧嬌把袖口往上推了半寸。

  那圈金紋翻出來了。

  

  不是發紅,是金的,在日頭底下亮得刺眼。

  場下那兩百多人里有人倒退了半步。

  「這是印記。」

  寧嬌把手舉到與肩平齊的位置。

  「每個被歸引處標記的女人,腕上都有。」

  她另一隻手從懷裡抽出那截抄滿了血字的布。

  「奴家念三十七個名字,念完奴家自己跪下。」

  掌教的手在宗規上壓了一下。

  「你念什麼都改變不了你腹中是妖胎的事實。」

  「那掌教聽著。」

  寧嬌把那截布攤開。

  「編號零零一,李氏,已交付,已抹除。」

  「編號零零二,趙三娘,已交付,已抹除。」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響徹全場。

  念到第七個名字的時候,場下有人的劍掉在地上了。

  念到第十九個,有長老從座位上站起來。

  念到第三十七個,她停了一下。

  「編號零三七,周婉秋,已交付,已抹除。」

  那個長老的膝蓋磕在石磚上,聲音很悶。

  他是刑法殿的二長老,修為化神中期,從不下跪。

  可他跪了。

  「婉秋是我女兒。」

  他的手撐在地上,指甲摳進磚縫裡。

  「她三十年前失蹤,宗門說她是下山歷練時遇了魔修。」

  他抬起頭看掌教。

  「原來不是魔修,是你們。」

  場下炸開了。

  不是一兩個人在喊,是所有認出名字的人都在喊。

  寧嬌把那截布收起來,塞回袖口。

  她沒有再說話。

  她跪下去了。

  跪在演武場正中那塊青磚上,一手托腰,一手按在地磚上。

  「奴家念完了。」

  掌教的臉色變了。


  他從座位上站起來,袍子帶翻了那隻黑陶碗,碗碎了一地。

  「沈硯!」

  沈硯已經跨上石階。

  他走到寧嬌身側,伸手要把她扶起來。

  掌教把手裡那捲宗規往空中一擲。

  宗規在半空炸開,化成九道雷符,雷符落地,圍成一個圈。

  圈心就是寧嬌跪著的那塊磚。

  「斷情雷劫。」

  蘇婉退到側幕邊上,聲音壓得很低。

  「首座破道,按宗規該受九道雷劫,每一道劈在道基上,輕則廢修為,重則魂飛魄散。」

  沈硯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那九道雷符,每一道都泛著青光,青光里裹著殺意。

  「你敢。」

  「我不敢,可宗規敢。」

  掌教抬手在空中一按。

  第一道雷符亮了。

  雷還沒落下來,寧嬌先站起來了。

  她站起來的時候,腰後那隻手撐在膝蓋上,撐了兩次才起來。

  她走到雷符圈心,站定。

  沈硯的手抓住她的手腕。

  「你做什麼。」

  「你的道我幫你破,代價我自己付。」

  寧嬌把他的手掰開。

  掰的時候她用了很大力氣,指甲在他虎口上留下一道白印。

  「沈硯,你欠歸引處的,我替你還。」

  第一道雷落下來了。

  不是劈在頭頂,是從天靈蓋直直灌進去,灌到丹田那處炸開。

  寧嬌的膝蓋先軟了。

  她沒有倒,她咬著牙撐住。

  腕上那圈金紋裂了第一道縫。

  第二道雷緊接著落下來。

  這一道劈在肩上,劈得她整條右臂都麻了。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每一道都比上一道重。

  寧嬌的嘴角滲出血了,血順著下頜往下滴,滴在青磚上,砸出一朵一朵的紅。

  肚子裡那點動靜往她掌心底下拱了一下,拱得很輕,輕得像要散了。

  「媽媽。」

  阿糖的聲音遠了。

  「阿糖疼。」

  寧嬌的手按在腹上,按得很緊。

  「忍一忍。」

  第六道雷落下來的時候,她沒撐住。

  膝蓋磕在青磚上,磕出一聲悶響。

  第七道雷劈在後背上,劈得她整個人往前撲。

  撲到一半,有人從後頭接住了她。

  沈硯跨進雷符圈的時候,右肩那道舊傷崩開了。

  他把她整個人抱在懷裡,用後背替她擋了第八道。

  第八道雷劈下來的時候,他的道基從第二道裂痕往外炸開第三道。

  寧嬌的手抓住他前襟。

  「你走。」

  「不走。」

  「沈硯你走!」

  「不走。」

  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肩上,另一隻手扣在她後頸上。

  「你替我擋了九世,這一次我替你擋。」

  第九道雷落下來了。

  不是單獨落在一個人身上,是把兩個人一起劈進去。

  雷停的時候,演武場那口大鐘自己響了一聲。

  全宗看見首座抱著一個孕婦跪在雷坑裡。

  他的後背皮開肉綻,血順著袍角往下淌,淌了一地。

  可他沒有鬆手。

  他把她抱得很緊,緊到她後背貼著他胸口,能感覺到他心跳的頻率。

  寧嬌的手從他前襟上滑下來。


  她抬起頭,看見他眼眶紅了。

  不是哭。

  是雷劈得眼白上全是血絲,血絲裂到眼角,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她伸手去擦。

  擦到一半,手停在半空。

  她聽見了。

  阿糖的心跳停了一息。

  只停了一息,又跳回來了。

  可那一息,卻漫長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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