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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失去「甜」

2026-10-14 10:41:07 作者: 怡十二月

  寧嬌昏迷了三天。

  醒來的時候,洞府里只點了一盞油燈。

  燈芯燒得很旺,火苗往上竄,把石壁上那些刻滿她名字的字照得一明一滅。

  沈硯坐在床沿,右手托著她的手腕,在把脈。

  把完他沒有說話。

  他從床邊那隻竹簍里抽出一塊糖,剝開糖紙,遞到她嘴邊。

  「嘗嘗。」

  寧嬌張嘴含住。

  糖在舌尖化開,她咬了一下,又咬了一下。

  沈硯盯著她的臉。

  「什麼味道。」

  寧嬌沒有答。

  她把糖咽下去,笑了。

  「甜的。」

  

  沈硯的手在她腕上收緊了一分。

  「再嘗一塊。」

  他從竹簍里又抽出一塊,這次是桂花糖,剝開遞過去。

  寧嬌含住,咬了三下,慢慢咽下去。

  「也是甜的。」

  沈硯把那塊糖紙攥在掌心裡。

  他沒有再遞第三塊。

  他站起來,走到石壁那邊,背對著她。

  「你嘗不出甜。」

  寧嬌的手在被子上停住。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咬糖的時候,眉頭皺了三次。」

  沈硯轉過身,走回床邊,蹲下去。

  他把她的手從被子上拿起來,攤開,掌心朝上。

  「你失憶了。」

  「我記得你。」

  「可你忘了甜是什麼味道。」

  寧嬌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沒忘。」

  「那你現在嘴裡是什麼味道。」

  她沒有答。

  沈硯把那隻竹簍整個端到床邊,一塊一塊往外掏。

  白糖,紅糖,冰糖,麥芽糖,桂花糖,玫瑰糖,茉莉糖,薄荷糖。

  一共三十塊,擺了一床。

  「我每天給你試三種,試到你嘗出甜為止。」

  寧嬌看著那一床的糖,眼淚掉下來一顆,砸在被角上。

  「沈硯。」

  「嗯。」

  「你別對我這麼好。」

  沈硯把那三十塊糖一塊一塊收回竹簍,收的時候動作很輕。

  「為什麼。」

  「我會捨不得走的。」

  他的手停在半空。

  停了三息,又繼續收。

  收完他把竹簍放回床邊,自己在床沿坐下。

  「那就別走。」

  寧嬌搖頭。

  「我必須走。」

  「為什麼。」

  「因為孩子快生了。」

  她把被子掀開半邊,露出腹部。

  肚子已經大到壓住膝蓋,隔著一層薄薄的中衣,能看見皮下頂出一個小腳印。

  沈硯的目光落在那個腳印上,落了很久。

  他伸手要去碰,手抬到一半又收回來了。

  「你腕上的印。」

  寧嬌把袖口往上推。

  金紋還在,可那道裂痕比三天前深了一倍,裂痕邊緣泛著灰。

  「裂了第二道。」

  「還能撐幾世。」

  「阿糖說,只能再撐兩個世界了。」

  沈硯把她的袖子往下拉回去,拉的時候指腹在那道裂痕上蹭過。

  「兩個世界之後呢。」

  「之後…」

  寧嬌的聲音頓住了。

  她沒有說下去。


  她把頭偏到一邊,看著石壁上那些刻滿了她名字的字。

  「沈硯,你刻了多少個我的名字。」

  「三千七百二十一。」

  「為什麼不往下數了。」

  「因為數到這個數的時候,我看見你了。」

  沈硯站起來,走到石壁前,右手撫上最底下那一排新刻的字。

  「我不知道為什麼要刻,可我每天閉關醒來,手上都是石屑。」

  寧嬌掀開被子下床。

  她赤腳走到他身後,伸手從後頭抱住他。

  抱得很緊,緊到她的臉貼在他後背上,能感覺到他背上那些還沒癒合的傷口隔著衣料頂出來的凸起。

  「疼嗎。」

  「不疼。」

  「騙人。」

  「那你別鬆手。」

  寧嬌的手在他腰側收得更緊了。

  「阿糖。」

  「媽媽。」

  「爹爹心裡在想什麼。」

  「在想媽媽什麼時候會鬆手。」

  「數出來了嗎。」

  「數到第九百二十三次呼吸。」

  寧嬌把臉埋進他背上那處衣料里。

  「那我九百二十四次再松。」

  從第四天開始,沈硯每天給她試三種糖。

  早、午、晚課前各一塊。

  每一塊她都說甜。

  可沈硯知道她嘗不出來。

  因為她咬糖的時候,眉頭每次都皺。

  第十天,她嘗了一塊薑糖,咬到一半吐出來了。

  「苦的。」

  沈硯把那塊糖接住,自己放進嘴裡。

  「不苦,是辣。」

  「可我嘗出來是苦的。」

  他把那塊薑糖咽下去,又從竹簍里抽出一塊蜜餞。

  「再試這個。」

  寧嬌咬了一口,皺眉。

  「還是苦的。」

  沈硯把竹簍里剩下的二十三塊全倒出來,一塊一塊自己嘗。

  嘗完他把那二十三塊全扔了。

  第十一天,他從山下買了三十種新糖回來。

  這一次他每塊都先自己嘗,確認是甜的,再餵給她。

  寧嬌每次都說甜。

  可她說完,會偷偷把糖渣吐在袖口裡。

  沈硯看見了,沒有戳穿。

  第十九天晚上,寧嬌嘗了一塊冰糖葫蘆。

  她咬到第三顆山楂的時候,停住了。

  她把那顆山楂含在嘴裡,沒有咬碎,也沒有咽下去。

  沈硯坐在她對面,盯著她的臉。

  「嘗出來了?」

  寧嬌點頭。

  眼淚先掉下來了。

  「一點點甜。」

  沈硯把那串冰糖葫蘆接過去,自己咬了一口。

  「慢慢來,我還有很多東西可以替你嘗。」

  寧嬌把那顆山楂咽下去,伸手抱住他。

  「沈硯。」

  「嗯。」

  「如果下一世我又忘了,你還會餵我嗎。」

  沈硯的手撫上她的頭,按在她後頸上。

  「會。」

  「如果我忘了你的名字呢。」

  「那我重新告訴你。」

  「如果我忘了我們認識呢。」

  沈硯沒有答。

  他把她往懷裡帶了帶,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上。

  「那我就從頭追你。」

  寧嬌的手抓住他後背的衣料。

  「阿糖。」

  「媽媽。」


  「爹爹心裡在數什麼。」

  「在數媽媽還能記得他多久。」

  「數出來了嗎。」

  「沒有。」

  阿糖的聲音很輕。

  「因為爹爹不敢數。」

  宗門內戰是在第二十三天夜裡爆發的。

  不是因為寧嬌煽動。

  是因為她把回收殿的入口位置畫在了一張帛上,帛上標了三個地點,三個都是真的。

  她把那張帛釘在戒律堂的門板上,釘子釘得很深,拔不下來。

  天亮的時候,失去女兒的長老們全去了。

  十九位長老各持一劍,把回收殿三百級石階從頂劈到底。

  藥架翻了,瓷瓶碎了一地,那隻刻著沈溪的黑瓶被人從最裡頭那面石壁上砸下來,摔成三截。

  銅櫃被撬開,那捲記著三百二十七個名字的帛被抽出來,當眾燒了。

  燒的時候,刑法殿二長老跪在灰堆前頭,一跪就是兩個時辰。

  寧嬌沒有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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