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安靜了幾秒。
然後，一個壓得極低、卻熟悉到讓她瞬間僵住的聲音響起。
「念念，是我。」
陸逸塵。
林念猛地拉開門。
陸逸塵閃身進來，迅速反手將門關上。
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逸塵哥？！」林念壓低聲音，眼睛瞪圓，「你怎麼——」
「沒時間解釋了。」陸逸塵打斷她，雙手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你怎麼樣？他有沒有傷害你？」
他的目光急切地掃過她的臉，她的脖子，她的手腕。
像是在檢查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是否有破損。
林念搖搖頭。
「我沒事。你怎麼找到這裡的？太危險了，傅聞時他——」
「我知道他受傷了。」陸逸塵語速很快，
「外圍看守也少了，這是最好的機會。念念，聽著，我現在就帶你走。時冉在外面接應，車在山下等著。」
他說著，就要去拉她的手。
林念卻往後縮了一下。
「現在？」她聲音有些乾澀。
「對，就現在！」陸逸塵眼神焦灼，
「等他傷好了，我們就再也沒機會了！念念，你難道還想留在這裡？留在這個瘋子身邊？」
「他不是——」林念下意識想反駁，話到嘴邊卻卡住了。
他不是瘋子嗎？
地下室里的那一幕，血腥，殘忍，非人。
可那個撲過來將她護在身下、用身體擋住子彈的背影……
「他是什麼不重要！」陸逸塵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
「重要的是你必須離開！林念，你看看這地方，這是囚禁！是非法拘禁！而且你還——」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聲音哽住。
眼底翻湧起複雜的痛楚和憤怒。
林念順著他視線低頭，手下意識地護住肚子。
這個動作，讓陸逸塵的眼神更暗。
「孩子的父親……」
陸逸塵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只剩下決絕。
「那就更得走。」他聲音沙啞，「你難道想讓你的孩子，在這種環境、在這種父親身邊長大？」
這句話，像一把錘子，砸在林念心口。
她臉色白了白。
「再給我幾天。」她聽見自己說，聲音輕得像飄，
「他腿傷很重，現在走不了路。至少……等他能自己下地。」
陸逸塵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你還在擔心他？！林念，你醒醒！他是傅聞時！是恨了你七年、把你關在這裡的傅聞時！他不需要你的同情！」
「不是同情！」林念脫口而出。
說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那是什麼？
愧疚？責任？還是……別的什麼？
她說不清。
陸逸塵盯著她看了很久。
眼神從焦灼，到失望，再到一種深沉的悲哀。
「那我和冉冉呢，你知道我們多擔心你嗎？我們三個約定過要一直在一起的……」
他越說聲音越小。
林念愧疚地低下了頭。
「幾天？」他最終問，聲音疲憊。
「三天。」林念說，「三天後下午三點，傅聞時會在花園，無論他怎麼樣，我都跟你走。」
陸逸塵沉默。
最終，點了點頭。
「好。三天後，下午三點，我會在老地方等你。時冉會提前來接應。」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微型的通訊器，塞進林念手裡，
「藏好。緊急情況，按這個按鈕。」
林念握緊那個冰冷的小東西。
點了點頭。
「你自己小心。」陸逸塵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拉開門，消失在走廊的陰影里。
門輕輕合上。
林念靠在門板上，緩緩滑坐在地上。
手裡的通訊器硌得掌心生疼。
三天。
她只有三天時間。
三天後，逃離這裡，逃離傅聞時。
這本該是她夢寐以求的事。
可為什麼……
心口的位置，悶得發慌？
她不知道。
她告訴自己，自己一直在等一個恰巧的時機，等一個絕佳的偶然。
等什麼呢？
秋風起，殘陽依舊。
可是最勇敢的方式不是銷聲匿跡，自我沉澱嗎？
愛別人要適可而止，愛自己要盡心盡力。
她一直對自己這樣說。
走廊盡頭的陰影里。
主臥的門，不知何時開了一條細縫。
傅聞時靠著門框，靜靜站著。
左腿的傷讓他站立有些吃力，但他沒有依靠任何東西。
只是那樣站著。
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清晰地映著客臥門下泄露出的、那一線微弱的光。
也映著方才，陸逸塵潛入又離開的全部軌跡。
他知道他們來了。
從後院花叢里那兩個笨拙的影子冒頭時，就知道了。
他只是……
想看看。
她會怎麼選。
現在，他看到了。
三天。
真慷慨。
傅聞時嘴角，極其緩慢地，扯出一個冰冷的、毫無溫度的弧度。
然後，他轉過身。
拖著受傷的腿，一步一步，無聲地走回床邊。
拿起床頭柜上，林念剛才倒的那杯水。
水已經涼了。
他握在手裡，慢慢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