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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一切聽我指揮

2026-09-06 13:12:38 作者: 冰糖綠豆湯

  圍觀的村民見白天亮這副樣子,心中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連獸醫站的副主任都這麼說,還嚇得跑了出來,這牛,看來是真的不行了。

  「這牛眼看是活不成了。」圍觀的人里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不如直接殺了,還能落點肉,給它個痛快。」

  「不能殺!」李老栓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不能殺啊!它還沒死!它還在喘氣!」

  他轉向白天亮,重重磕起頭來:「白副主任,求您了!救救它吧!我給您磕頭了!」

  額頭撞在水泥地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李老栓養了這頭牛三年,從它還是小牛犢子時就接手了,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割草,攢下豆餅自己捨不得吃,全餵給它……冬天怕它冷,抱著家裡唯一的破棉被跟它一起睡牛棚。

  這頭牛已經不單是牲畜,更像是家人,好容易熬到它懷了崽,眼看著家裡又要添一口,現在告訴他要一屍兩命,他怎麼能接受的了。

  「唉……準備後事吧。」

  一個老漢搖著頭,「胎位不正,卡的時間太長了。小牛肯定憋死了,大牛也……」

  「可惜了……好好一頭母牛,還懷著崽……」

  「李老栓這下可慘了,他們小隊今年就指著這牛呢……」

  竊竊私語聲中,絕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沒了牛棚內外。

  李老栓癱坐在母牛身邊,看著氣息越來越微弱的「老夥計」,這個四十多歲的漢子,再也忍不住,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發出壓抑的、野獸哀嚎般的嗚咽。

  林婉晴看著眼前這一幕,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前邁去。

  「小林!」鄭書記一把拉住她,壓低聲音,「你別衝動!」

  「鄭書記,我……」

  「我知道你想幫忙。」鄭書記臉色嚴肅,「但給難產母牛接生太危險了!你現在看著那牛虛弱,可一旦有人靠近,它很可能因為劇痛和恐懼發狂!那麼大體格子,隨便一蹄子,踢死人都可能!」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而且你現在還不是獸醫站的人,連赤腳醫生的資格都沒有。萬一出了事——不管是你出事,還是牛出事——都沒人給你負責!到時候責任全在你身上!那白天亮正愁找不到藉口把你拒之門外呢!」

  鄭書記的擔憂合情合理。這不是見死不救,而是成年人在複雜環境下的理智權衡。

  林婉晴沉默了。

  她知道鄭書記說得對。在這個講究資格、講究程序的年代,她這樣擅自出手,成功了未必有功,失敗了必定有過。

  可是……

  她想起自己剛來到這個世界時,那個從未現身、卻將海量獸醫知識灌注進她腦海的「系統」。

  起初她只覺得這是個謀生的技能,可慢慢地,在一次次與動物的接觸中,她開始感受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她能「聽懂」它們的痛苦——不是通過語言,而是通過一種更直接的、近乎共情的感受。

  她能感受到那頭瘋牛發病時的狂躁與恐懼,能感受到白龍裝病時的狡黠與心虛,能感受到破風被魚刺卡住時的絕望,以及被救後的感激。

  此刻,即使隔著一段距離,她也能感受到那頭母牛的生命正在一點點流逝,感受到它體內那個小生命微弱到近乎於無的心跳,感受到它意識深處那種「我要死了,但我的孩子還沒出來」的執念與深切的悲傷。

  萬物皆有靈。

  對於林婉晴來說,這些動物和人並沒有本質的區別。大家都在這個世界上努力討生活,都在掙扎著活下去。誰又比誰更高貴呢?

  如果因為害怕惹禍上身,就對眼前的痛苦置之不理,那她和眼前這個見死不救、只想著自己利益的白天亮,又有什麼區別?

  林婉晴分開人群,走進了光線昏暗、氣味渾濁的牛棚。她的腳步很穩,目光徑直落在那頭側臥在污穢草堆上的母牛身上。

  母牛碩大的頭顱無力地擱在亂草上,濕潤的棕色眼睛半睜著,瞳孔里映著搖曳的馬燈光暈,更多的是一種近乎通人性的、深沉的悲慟。

  它似乎完全清楚自己和小牛犢正面臨著怎樣的絕境,連低微的呻吟都帶著放棄的哀戚。

  跪在母牛頭邊、哭得幾乎脫力的李老栓,感覺到身邊有人靠近,淚眼朦朧地抬起頭。

  察覺到有人靠近,他遲鈍地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到蹲下身的是一個穿著整潔、面容清麗的陌生姑娘。

  她正伸出手,指尖輕柔卻沉穩地探向母牛高高隆起的腹部,那專注的神情,那不見絲毫嫌棄畏縮的動作,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不是村里人,這氣質……難道是獸醫站新來的獸醫?

  李老栓那顆幾乎沉到谷底的心,猛地又竄起一絲微弱的火苗。

  「同、同志……你……你是獸醫站新來的獸醫麼?」他聲音嘶啞,帶著不敢置信的期盼。

  林婉晴還沒來得及回答,牛棚門口就響起了白天亮那尖刻的聲音,白天亮到底還是不放心,捂著鼻子又湊了回來。

  「獸醫?李老栓,你睜大眼睛瞧瞧,她那樣兒像獸醫麼?」

  他指著林婉晴,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譏諷,「可別病急亂投醫,什麼阿貓阿狗都當救命菩薩!害了你的牛!也害了你自己!」

  棚外圍觀的村民,原本因為林婉晴這個生面孔的介入而重新生出的一絲渺茫希望,被白天亮這幾句斬釘截鐵又充滿鄙夷的話,徹底澆滅了。

  是啊,白天亮可是獸醫站的副主任,他都這麼說了……眾人眼神黯淡下去,嘆息聲此起彼伏。

  林婉晴對身後的嘈雜充耳不聞。她的手掌完全貼在了母牛濕冷粘膩的腹壁上,屏息凝神。

  隔著厚厚的皮肉與子宮壁,在那微弱混亂的母體心音之下,一絲極其微弱、卻頑強不肯消失的「怦……怦……」搏動,被她敏銳地捕捉到了。

  她抬起頭,看向李老栓,語氣清晰而肯定:「還有救。小牛犢還活著。」

  「真……真的?!」李老栓猛地瞪大眼睛,聲音因激動而劈了叉。

  林婉晴點點頭,目光依舊鎖在母牛腹部,語速加快:「我雖然不能百分百保證母子平安,但我有九成的把握。如果你願意相信我,」

  她直視李老栓的眼睛,「從現在開始,一切聽我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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