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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燈火可親

2026-09-06 13:14:18 作者: 冰糖綠豆湯

  地窖里湧出一股混合著泥土、蔬菜和乾貨的特有氣味,涼颼颼的,但不刺骨。

  這是一個西北人家常見的儲存地窖,長寬都是三米,深度差不多兩米,四周用青磚簡單壘砌過,還算乾燥。

  借著昏黃跳動的燈光,林婉晴滿意地巡視著自己的「戰果」。

  靠牆一邊,整整齊齊碼著七八個鼓囊的麻袋,裡面是土豆、蘿蔔、白菜這些當季冬菜。

  旁邊是裝得滿滿的麵粉袋和米缸,牆上釘著木楔,掛著成辮的大蒜和串成線的紅辣椒、干洋蔥。角落裡的柳條筐里,躺著幾個憨頭憨腦的大南瓜和冬瓜。

  幾個大小不一的陶瓮、罈子靠牆放著,裡面是醃製的酸菜、雪裡蕻和醬瓜。最裡面陰涼的角落,油紙包裹的羊肉碼放得整齊,隱隱透出冷冽的氣息。

  今天新得的羊油罐子,也被她小心地放在了乾燥的架子上。

  不過幾天工夫,原本空蕩的地窖已被填充得滿滿當當,井然有序,散發著令人心安的物質豐厚感。

  林婉晴看著這一切,一種踏實而充沛的滿足感讓她格外安心。

  像極了前世,每當天氣預報說有強颱風登陸前,她總會提前跑好幾趟超市,把冰箱塞得滿滿當當,再把零食櫃補足。

  然後,在狂風暴雨敲打窗戶的夜晚,窩在柔軟的沙發里,裹著毛毯,身邊堆滿喜歡的零食和飲料,悠閒地追劇看電影。

  外面風雨再大,也與她無關,那種由充足準備帶來的安全感和閒適,是任何東西都難以比擬的。

  此刻,站在這昏暗卻豐盈的地窖里,那份同樣的安全感包裹了她。

  「這下好了。不管那暴風雪來的有多大,時間有多長,總歸是……餓不著了。」

  池牧野推開院門,帶著一身冬夜的寒氣踏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林婉晴正彎腰蓋好地窖的木板,手裡端著那盞玻璃罩煤油燈。

  昏黃溫暖的光暈籠著她半邊側臉,眉眼舒展,唇角噙著一抹他從未見過的、極其柔軟而安心的笑意。

  那笑容不是欣喜若狂,也不是志得意滿,而是一種純粹的、因踏實的擁有而產生的滿足,像倦鳥歸林,像舟船靠岸,在搖曳的燈火映襯下,竟有種動人心魄的寧靜力量。

  池牧野的腳步頓在門口,一時間竟看得微微出了神。

  這幾日陪著林婉晴忙前忙後地囤冬菜,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具體而微地參與進這種瑣碎又充滿煙火氣的「過日子」里。

  那種精打細算、為一個小家的溫暖與飽足而籌劃的「活人氣」,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自從池家出事,晏如和悠悠相繼失蹤,那個曾經充滿了歡聲笑語、溫暖明亮的家,仿佛一夜之間墜入了冰窟。

  父母強撐著精神,除了工作,幾乎全部的精力都耗在了尋找孫女的下落上,面容日漸憔悴。

  

  曾經賓客往來、充滿生氣的宅子,如今除了定時上門打掃的警衛員,常常冷清得只剩下回聲。

  至於他自己,更是常年扎在部隊,偶爾的休息時間也幾乎全部用在了尋找線索的路上,整個人如同一台被設定好「尋找」程序的機器,繃緊了弦,不知疲倦,卻也失去了感知尋常溫度的能力。

  可自從遇到了林婉晴,他灰暗、緊繃、幾乎只有一種色調的人生,仿佛被一束柔和卻堅韌的光劈開了一道縫隙。

  西北凜冽的風,吹在身上似乎也不那麼割人了。

  尤其是這個他從前一年也來不了幾次、只當是個臨時落腳處的小院子,如今竟成了他心底最想回來的地方。

  從外面馬棚里安靜嚼草料的白龍,到柴房角落新搭的、偶爾傳出母雞咕咕聲的簡易雞窩,再到屋裡窗台上那兩排種在舊木箱裡、已冒出嫩綠尖芽的韭菜和小蔥,以及此刻腳下地窖里那實實在在、滿滿當當的儲備……這一切瑣碎細微的物事,無一不散發著蓬勃的生機和沉甸甸的煙火氣。

  那是一種他曾經擁有卻不甚在意、失去後才覺珍貴無比,如今竟失而復得的、普通又堅實的溫暖。

  看著燈下林婉晴那安心滿足的笑容,池牧野冷硬的心房像被溫水浸過,泛起細密的暖意,眸色也不自覺地柔和下來,甚至希望眼前這靜謐溫馨的一刻,能停留得更久一些。

  「東西都囤完了?」他放輕了聲音問道,像是怕驚擾了這份寧靜。


  林婉晴聞聲抬頭,見是他回來,臉上的笑容並未收起,反而更真切了幾分,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嗯,差不多齊了。」

  池牧野嘴角微揚:「柴火要不要再多準備點?」

  林婉晴微微一怔,然後才猛地反應過來,一拍額頭:「哦對對對!我怎麼把最重要的柴火給忘了!」

  她來自後世,習慣了空調暖氣和燃氣,潛意識裡總覺得「能源」是隨時可得的,難怪總覺得囤貨清單里少了點至關重要的一環。

  「你明天抽空去後山多砍些柴,我也去供銷社再拉兩車煤回來。」

  雖然部隊發的有煤票,而且煤也比柴火耐燒省事,但面對可能的極端天氣,多一份儲備總是多一分安心。

  池牧野點點頭,剛想說些什麼,院門外忽然傳來急促卻克制的敲門聲,伴隨小江壓低的、帶著急切的喊聲:「團長!團長在嗎?那邊來人了!」

  只見池牧野臉色驟然一變。剛才眉眼間的溫和暖意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林婉晴從未見過的凝重與急迫。

  他腳步未亂,依舊沉穩地大步走向院門,但林婉晴分明能感覺到,那沉穩表象下竭力的壓抑。

  門開了,小江閃身進來,身後跟著一個風塵僕僕的中年男人。那人穿著厚重的、沾滿塵土污漬的舊牧袍,臉頰被草原的風霜雕刻出深深的紋路,嘴唇乾裂,一雙眼睛卻異常銳利有神。

  他一進來,目光快速掃過院子,便對著池牧野急促地說起話來,用的是林婉晴完全聽不懂的、帶著濃重口音的蒙語,語速很快,神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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