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晴一本本翻看,除了基礎的獸醫學,還有畜牧學、傳染病防治、甚至還有兩本外文原版的畜牧獸醫著作,上面有圖書館的印章和借閱卡痕跡。
顯然,蘇儀是動用了關係,在京市的大學圖書館裡盡力搜羅來的。
不過蘇儀並不知道林婉晴會英文,穿越的事情她瞞的嚴實,原身一個村姑更不可能會。
所以,這本是給池牧野看的,蘇儀說過池牧野的外語很好,這是在給小兩口找共同話題,想到此處,林婉晴不禁莞爾。
書下面,是幾個印著老字號商標的紙包。林婉晴打開一看,眼睛頓時亮了——是京市有名的「富華齋」糕點!
豌豆黃細膩清甜,棗泥酥皮酥餡軟,還有幾塊她叫不上名字、但一看就很好吃的點心。
雖然經過長途運輸,有些酥皮碎了,但那份來自遙遠京城的、甜滋滋的心意,卻完整地傳遞了過來。
旁邊還有兩罐「六必居」的醬菜,一罐八寶醬瓜,一罐甜辣蘿蔔乾,密封得很好。
再下面,是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兩件衣服。
林婉晴展開,是兩件質地厚實挺括的呢子大衣,一件是沉穩的藏青色,一件是溫婉的淺駝色,款式簡潔大方,做工考究,一看就價值不菲,且非常實用,適合西北的秋冬穿。
林婉晴撫摸著柔軟的呢料,心裡感慨蘇儀的細心周到。她帶來的行李簡單,禦寒的厚衣服確實不多。
然而,包裹最底層是一個用柔軟棉布單獨包裹著的小方包,打開一看,林婉晴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裡面,竟然是幾包印著清晰英文「Modess」字樣的......衛生巾?!
林婉晴的瞳孔微微放大,第一反應是難以置信。
這個年代,國內絕大多數女性使用的還是自製的、需要反覆清洗的月經帶,布料粗糙,墊著草木灰或粗糙的草紙,既不衛生也不方便,側漏更是家常便飯。
絕大多數國人連聽都沒聽過這種東西,想來蘇儀應該是從京市的友誼商店搞來的。
蘇儀不僅搞到了,還貼心地買了好幾包,更讓林婉晴動容的是,裡面還附著一張蘇儀親手寫的、字跡娟秀的使用說明和注意事項,
從如何打開包裝、粘貼到內褲上,到使用後的處理方法,寫得清清楚楚,甚至還提醒她注意存放環境,避免受潮。
林婉晴捏著那幾包輕飄飄卻又沉甸甸的衛生巾,先是震驚,隨即一股巨大的暖流夾雜著難以言喻的酸澀湧上心頭,讓她眼眶微微發熱。
蘇儀的這份心意,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婆婆對兒媳的關懷。
她想到了這個時代女性最私密、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不便,並且儘自己所能,為林婉晴提供了這個時代條件下堪稱「奢侈」的舒適和尊嚴。
這份細心、體貼和尊重,超越了物質本身的價值。
她不禁抿唇笑了笑,笑容里滿是感動。
能在穿越後這個堪稱「天崩開局」的境遇里,遇到池牧野,遇到蘇儀,遇到池家這樣雖然身處逆境卻依舊保持著溫暖和風骨的一家人,自己何其幸運。
感動過後,心裡又莫名地多了幾分沉甸甸的東西。
今天池牧野提及尋找悠悠時的沉重與無力,那五百塊錢背後可能只是又一個渺茫的希望,蘇儀遠在京市卻無時無刻不在承受的思念與煎熬……
池家給予她的溫暖與接納是真實的,但籠罩在這個家庭上空的陰雲,也同樣真實而沉重。
她輕輕撫平那些珍貴的書籍,將點心和醬菜放好,把那兩件呢子大衣仔細掛起,最後,將幾包衛生巾和那張手寫的說明,小心地收進了炕櫃裡屬於自己的那個小抽屜。
林婉晴在心裡,默默地下了一個決定。
一個小時後,蠟燭已經熄滅,房間裡是一片濃稠的黑暗。
兩人早都已躺下,寂靜中只能聽到彼此清淺的呼吸聲,以及窗外寒風吹過屋檐縫隙發出的、若有似無的嗚咽。
「池牧野,你睡著了嗎?」
林婉晴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很輕,帶著一絲試探。她側躺在溫暖的炕上,眼睛睜著,望向房間另一側那張小床的方向。
沒有回應。只有池牧野平穩均勻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池牧野?」她又喊了一聲,稍稍提高了點音量。
依舊只有呼吸聲。
看來是睡著了。林婉晴心裡鬆了口氣,隨即又提起了另一口氣,一種混合著緊張、羞恥和決心的複雜情緒,悄然瀰漫開來。
新婚夜的第二天晚上,池牧野就從部隊宿舍搬回了一張窄小的行軍床,支在了房間的另一角,兩人就此分床而眠。
當初結婚時說好了是「搭夥過日子」、「協議婚姻」,在未得林婉晴明確同意前,池牧野恪守著承諾,絕不越雷池半步。
同處一室已是極限,再同榻而眠,對雙方都是不必要的煎熬和考驗。
對此,林婉晴非但沒有意見,反而覺得輕鬆不少,至少避免了初時的尷尬和不知所措。
可此刻,她卻要做一件與當初約定截然相反、甚至顯得自己「出爾反爾」的事情。
白天池牧野提及尋找悠悠時的沉重,蘇儀電話里難掩的思念與愧疚,像兩塊石頭壓在林婉晴心上。
她想幫忙,急切地想為這個給予她溫暖的家庭做點什麼。
然而,茫茫人海,找一個失蹤三年的孩子,談何容易?
她只知道這本年代文的大致走向和主要人物的結局,像池牧野這種「背景板」或「早期下線」角色的具體經歷,她根本一無所知。
上次夢到蘇儀的悲慘結局,是在新婚之夜,與池牧野同床共枕之後。
自打分床睡,她就再沒做過任何相關的、清晰的夢。
那麼,想要再次觸發那種「夢境」,是不是需要復刻當時的環境?比如……再次睡到池牧野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