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池牧野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轟」地一下衝上了頭頂,又在四肢百骸炸開。
每一根神經都繃緊到了極致,每一塊肌肉都僵硬得無法動彈。
林婉晴要幹什麼?!
她這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突然主動靠近?還……摸他?
難道……她也對自己有好感?
可之前不是她說要「搭夥過日子」,涇渭分明嗎?
現在這樣……是反悔了?想有進一步的發展?
會不會……太快了?
他還沒準備好……不,他好像一直準備著,只是不敢僭越。
她下一步會做什麼?他該怎麼回應?
是順勢……還是該保持冷靜,問問她的意思?
無數個念頭像失控的野馬,在他腦海里瘋狂奔騰衝撞,邏輯和理智被攪得七零八落。
他感覺比當年第一次執行潛伏偵察任務、敵人近在咫尺時還要緊張百倍,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沸騰起來,熱度不斷攀升,整個人像被放在文火上細細炙烤,又像是在蒸籠里忍受著難耐的煎熬。
好在這個時候,那個「始作俑者」終於停了手,在床上找了個位置躺下。
不過似乎是對自己的位置不甚滿意,不停的在挑戰他的底線,反覆幾次才終於滿意的停下。
就在池牧野以為終於要結束的時候,林婉晴似乎覺得不夠暖和,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又往他這邊擠了擠,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他頸側的皮膚,帶來一陣更猛烈的戰慄。
池牧野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以為林婉晴接下來會有更進一步的舉動,心跳如擂鼓,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身體本能的、洶湧的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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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轉身,想回應,想確認這到底是不是一場太過逼真的美夢……
就在他天人交戰、幾乎要破功的邊緣,耳邊卻傳來了林婉晴逐漸平穩、甚至帶上了一點細微鼾聲的呼吸。
她……竟然睡著了?
池牧野:「……」
滿腔的熾熱、緊張、期待、困惑,像被一盆冰水混合著哭笑不得的無奈,兜頭澆下。
他僵硬地躺在原地,感受著身旁傳來真實不虛的溫暖和清淺規律的呼吸,足足愣了有好幾分鐘。
所以,她大半夜不睡覺,偷偷摸過來,就只是為了……躺在他旁邊睡覺?
這算什麼?
池牧野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一方面,洶湧的生理反應和被打斷的「期待」讓他備受折磨;
另一方面,林婉晴這種全然信任、甚至依賴(哪怕可能只是在睡夢中尋找熱源)的靠近,又讓他心底某個堅硬的角落,悄然塌陷了一小塊,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帶著暖意的柔軟。
他悄悄側過頭,借著窗外極其微弱的雪光,凝視著近在咫尺的那張恬靜睡顏。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嘴唇微微嘟著,毫無防備。
看了許久,他才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將兩人之間那床原本被他卷到一邊的薄被,輕輕拉過來一些,蓋在了林婉晴露在外面的肩膀上。
然後,他重新平躺好,望著黑沉沉的天花板,聽著耳邊屬於兩個人的呼吸聲漸漸交織在一起,再難分辨。
這一夜,對池牧野來說,註定是漫長而無眠的。
*
次日,林婉晴是被窗外明亮的天光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意識還沉浸在混沌的睡意里,直到看清頭頂熟悉的房梁,以及身下溫暖堅實的炕席,才猛地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
完了!
她第一反應是去看房間另一側——池牧野那張小床上空空如也,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方正如豆腐塊。
再扭頭看向窗外,天色早已大亮,顯然已過了平日起床的時間。
自己睡過頭了!
她心裡一慌,緊接著更深的困惑湧上心頭:
等等,她昨晚不是……偷偷摸到池牧野床上了嗎?
怎麼現在……好端端地躺在自己的炕上?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努力回憶。
昨晚的記憶停留在她小心翼翼在池牧野身邊躺下,告訴自己一定要早起溜走,然後……
然後就睡著了?
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她是自己夢遊回來的?
還是意志力超群,半夢半醒間完成了「潛逃」任務?
一點印象都沒有。
林婉晴懵了,坐在炕上發愣。
難道自己睡得太死,連怎麼回來的都忘了?
這意志力……未免也太「強」了點。
正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甚至開始懷疑昨晚的一切是不是自己一場荒誕的臆想時,門口傳來池牧野平靜無波的聲音:
「醒了?起來吃早飯吧。」
林婉晴循聲望去,只見池牧野身姿挺拔地站在外間門口,一手還搭在門框上。
他穿著整齊的軍裝常服,臉上是一貫的冷靜自持,眼神清明,看不出任何異樣,仿佛這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清晨。
看他這副泰然自若的樣子,林婉晴心裡那點慌亂和狐疑瞬間消散了大半。
看來他完全不知道昨晚的事。
她暗自鬆了口氣,又有點慶幸,想來肯定是自己意志力驚人,半夜又摸黑回去了,只是睡得太沉沒記住。
「哦,好,馬上來!」
她趕緊應聲,壓下心頭那點微妙的不自在和殘留的困惑,迅速穿衣下炕。
既然這個「方法」安全無痕,池牧野毫無察覺,那……為了得到關於悠悠的線索,今晚或許可以……再試一次?
林婉晴一邊洗漱,一邊在心裡盤算著,全然沒注意到外間正在擺碗筷的池牧野,耳根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可疑紅暈。
早飯很簡單。池牧野不會做飯,只是把昨晚剩下的韭菜盒子放在爐子上烤熱了,表皮重新變得焦脆。
他又沖了兩杯濃濃的麥乳精,香甜的熱氣在清冷的早晨格外誘人。
他看到林婉晴捧著杯子喝得眉眼舒展,心裡便記下了:
得多囤點麥乳精,這東西好喝又暖身,萬一後面大雪封路就不好買了。
重新加熱的韭菜盒子風味不減,依然香酥可口。
林婉晴心裡惦記著牧場防寒改造的收尾工作,匆匆吃完,跟池牧野打了聲招呼就準備出門。
「今天團里有事,我就不送你了。」
池牧野站在門口,看著她裹好圍巾帽子,聲音平穩地交代,
「路上小心,沒什麼事了就早點回來。」
「知道了,你忙你的。」
林婉晴擺擺手,騎著白龍走進了飄著零星雪沫的寒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