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雪見再經過最初的怔愣和驚嚇過後，眼看趙為民只是陰沉著臉站在一旁，眼神冰冷，絲毫沒有上前阻攔、護著她的意思，
一股混合著絕望、憤怒和破罐子破摔的狠勁，猛地從宋雪見心底竄起。
憑什麼？！
憑什麼一出事就把所有責任都推到她頭上？！
當初是誰貪小便宜買了變質的羊肉？！
是誰把她當貨物一樣討價還價？！
「你個死老太婆！憑什麼什麼都賴我！」
宋雪見尖叫一聲，不再閃躲，反而猛地伸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推在撲過來的杜桂蘭胸口！
杜桂蘭哪裡料到這個向來在她面前還算「恭順」的兒媳婦竟然敢還手，而且力氣如此之大？
猝不及防之下，被推得踉蹌倒退，「砰」地一聲悶響，結結實實地一屁股摔坐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尾椎骨傳來一陣劇痛，疼得她齜牙咧嘴，半天沒緩過氣來。
這一下，不僅摔懵了杜桂蘭，也讓旁邊的趙為民瞳孔一縮。
宋雪見胸膛劇烈起伏，頭髮散亂，臉上還帶著杜桂蘭指甲劃出的血痕，眼神卻兇狠得像頭被逼到絕境的母狼。
她指著摔倒在地、痛呼呻吟的杜桂蘭，聲音尖利地反駁：
「怪我？！你怎麼不怪你自己貪心摳門，非要去買那點便宜的變質羊肉？！
要不是因為你賠光了錢，家裡至於這麼緊巴嗎？！
現在出事了，就全成了我的錯？！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杜桂蘭被摔得七葷八素，又被宋雪見這番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宋雪見，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喘過氣來，嘶聲罵道：
「放你娘的狗屁！要不是你彩禮要東要西，婚禮還要擺排場，我能去省那點羊肉錢？！
自從娶了你進門，家裡就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你就是個瘟神！禍害！」
婆媳二人，一個坐在地上痛罵，一個站在屋裡尖聲反駁，互相指責，言語惡毒，將往日那層勉強維持的遮羞布徹底撕得粉碎。
趙為民看著眼前這幕「狗咬狗」的荒唐鬧劇，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強烈的厭煩和無力感如同冰冷沉重的淤泥，瞬間淹沒了他的胸腔。
地上，是他那向來強勢、此刻卻狼狽不堪、疼得齜牙咧嘴、嘴裡還不乾不淨咒罵著的親娘杜桂蘭。
面前，是那個他新娶進門、本以為能帶來助益和體面、此刻卻面目猙獰、眼神兇狠如母狼的媳婦宋雪見。
兩人互相指責，言語惡毒，將這個小家裡最後一點遮羞的溫情和體面撕得粉碎。
錢主任那邊可能引發的滔天大禍還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如何彌補，家裡又面臨斷糧缺柴的生存危機，現在還鬧成這副雞飛狗跳、你死我活的德行……
這日子，怎麼就過成了這樣？！
一股莫名的煩躁和悔意，如同陰暗角落裡的毒藤，悄然纏上了趙為民的心。
要是……要是林婉晴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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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闖入腦海，清晰得讓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如果是林婉晴在，家裡絕不會亂成這樣。
不管外頭颳風下雨，還是他工作順心不順心，回到那個雖然簡陋卻永遠乾淨整潔的家裡，灶上總有熱乎的飯菜，暖瓶里總有溫著的開水，炕頭永遠有漿洗得乾乾淨淨、疊放整齊的衣物。
杜桂蘭雖然也挑剔，但林婉晴總能不聲不響地處理好，從沒讓這些瑣事煩到他面前。
他只需要按時上班，努力工作，家裡的一切，林婉晴都打理得井井有條，從未讓他操過半點閒心。
那時的日子，平淡，甚至有些乏味，但……安穩。
是一種腳踏實地的、不用為了一口吃的、一把柴火、一句蠢話就提心弔膽、暴跳如雷的安穩。
可現在呢？
我是不是……真的不該離婚？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就像荒原上的野草，被名為「後悔」的毒風一吹，瞬間瘋狂滋長，怎麼按也按不下去。
與林婉晴離婚時的決絕，娶宋雪見時的算計和隱隱的得意，此刻都化作了反噬的毒刺，扎得他心頭又疼又慌。
「夠了！都給我閉嘴！！」
趙為民猛地睜開眼，眼底布滿血絲，所有的煩躁、恐慌、悔恨和無處發泄的怒火，最終化作一聲暴怒的狂吼。
他狠狠一掌拍在面前那張搖搖晃晃的破木桌上，發出「嘭」的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搪瓷缸都跳了起來，水潑了一桌。
這一聲怒吼，終於暫時壓下了屋裡令人窒息的吵鬧。
與趙家雞飛狗跳截然相反，相隔不遠的另一個小院裡，此刻卻是另一番天地。
溫暖，安穩，甚至……瀰漫著一股令人垂涎的肉香。
昨天離開時鄭書記就囑咐了林婉晴，雪太大了，暫時就不用去上班了。
棚圈的防寒加固已經基本完成，林婉晴離開前已經把可能遇到的問題和對應的解決辦法詳細列了出來，交給了牛得祿。
牧場會組織留守人員照看牲畜，應對突發情況。
池牧野所在的十三團雖然沒有被派往外圍執行緊急救災任務，但團里的擔子也不輕。
他需要帶人清理營區和通往重要設施道路上的積雪。
這場雪又急又厚，如果不及時清理，被往來的車輛和人踩實了，再遇上極低的溫度，很快就會凍成堅硬光滑的冰殼，到時候別說行車，連走路都成問題，救援和補給都會更加困難。
不過，此刻正值中午短暫的休息間隙。
外面的風雪依舊猛烈，但小院的堂屋門關得嚴實，灶膛里的火旺旺地燒著，火牆和土炕散發著持續的熱量，將嚴寒牢牢擋在門外。
「中午咱們吃手擀麵吧？」
林婉晴繫著圍裙，從冒著熱氣的地窖口爬上來，懷裡抱著一小袋麵粉，還有一塊用油紙包著的、凍得硬邦邦的羊肉，
「這種天氣，吃點熱湯熱面，身上才暖和，也有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