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雪見此時也湊了過來,
她刻意挺了挺那根本還看不出任何起伏的肚子,
一隻手虛虛地扶在腰上,
臉上掛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炫耀式的笑容,大聲道:
「嫂子你不知道,我婆婆今早還跟我念叨呢,說我這肚子眼看著就像是有喜了。
她說趙家祖上有靈,這新媳婦進門就是比舊人強,
有的母雞占著窩三年不下蛋,換了新的,立馬就得見喜信兒了。
你說,這人和人的差別,咋就這麼大呢?」
周圍原本路過的幾個軍嫂聽見這話,腳步都慢了下來。
雖然大家心裡覺得宋雪見這話刻薄,但在這年代,生不出孩子確實是女人的「軟肋」,
一時間,探究的目光紛紛落在了林婉晴臉上。
蘇淺月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把手裡的籃子往雪地上一放,指著宋雪見罵道:
「宋雪見,你還要不要臉?你這才結婚幾天,就顯懷了?怕不是在老家時就……」
「蘇姐,彆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林婉晴神色平靜地按住了蘇淺月的肩膀,往前跨出一步。
她先是掃了一眼宋雪見那故作姿態的肚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隨後目光轉向趙春桃。
「趙同志,聽你這口氣,似乎在『下蛋』這方面頗有研究?」
林婉晴語速不快,聲音清冷,卻讓周圍的人聽得真切。
趙春桃脖子一梗,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那是!我連生了三個兒子,個個結實!
不像某些母雞,長得俊有啥用?
那是中看不中用的樣子貨!」
林婉晴輕笑出聲,點點頭,若有所思地看向蘇淺月懷裡的那個木箱子,突然開口道:
「既然你這麼會下蛋,那正好,我這兒正發愁呢。
我家的母雞啊,一天只能下一個蛋,我正嫌它效率低。
要不,趙同志你現場給咱演示一下,你是怎麼下的?
是蹲著下,還是趴著下?
一天能下幾個?
要是能比我家這雞多出一個,我林婉晴當眾給你作揖道歉,咋樣?」
「噗呲——」
人群里不知是誰先沒憋住,笑噴了聲。
緊接著,一陣鬨笑聲在雪道里盪開。
趙春桃愣了半秒才反應過來,一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指著林婉晴的手指直打哆嗦:
「你……你罵我是雞?!」
林婉晴無辜地眨了眨眼,兩手一攤:
「這不是你自己說的嗎?張口閉口就是下蛋、母雞的。
我原本還以為你是哪位『下蛋大師』下凡,正準備虛心求教呢。
難道趙同志剛才說的那些話,不是在談論你的專業特長,而是在……罵你自己?」
「你個伶牙俐齒的賤人!」
趙春桃氣急敗壞,揚起手就想撲過來。
「站住!」
林婉晴眼神一厲,渾身透出一股在牧場指揮若定的氣勢,生生地定住了趙春桃的腳步。
「趙春桃,你要是想在大庭廣眾之下撒潑,我勸你先掂量掂量。
我林婉晴是人,不會下蛋,自然也不會像某些人一樣整天把屁股後面的事兒掛在嘴邊顯擺。
你要是真有福氣,就回家好好帶你那三個兒子,別整天盯著別人的肚子。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家是開孵化場的呢。」
轉過頭,林婉晴的目光冷冷地刺向宋雪見:
「還有你,宋雪見。
趙為民現在還在藥房配藥吧?聽說他因為冬菜的事兒,最近在錢主任面前腰都快彎成蝦米了。
你有這閒工夫在這兒幻想懷孕,不如回去多煮幾碗稀飯,給趙為民補補他那快被你作沒了的前途。
畢竟,沒了他那個主任位置,你肚子裡的『喜信兒』生出來,怕是連雞蛋湯都喝不上。」
宋雪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那種被人當眾揭穿難堪處的羞辱感,讓她恨不得鑽進雪堆里。
她咬著牙,還想反駁:「林婉晴,你別得意,你生不出孩子是事實……」
「那又怎樣?」
林婉晴打斷她,下巴微揚,眼神里是一片從容,
「我林婉晴就算不生孩子,一樣能救鐵路上的命,一樣能讓難產的母牛母子平安,一樣能讓公社親自上門請我。
而你,除了盯著我的肚子,你還會啥?」
不孕不育?
是,這確實是原主的痛,也許也會成為她的遺憾。
但在這個充滿了掙扎與機遇的七十年代,她擁有的不僅是那些獸醫技能,
還有現代人那顆從不輕言放棄、從不把自己物化為「生育工具」的心。
正僵持間,原本在遠處鏟雪的錢政委媳婦——劉大姐,撐著鐵鍬走了過來,她聽了一會兒,開口插話道:
「行了,都少說兩句。小林啊,剛才我聽淺月說,你家母雞會下蛋?
這大冷天的,連隊裡的雞都歇工了,你真有這本事?」
聽到劉大姐的話,大家的好奇心瞬間被勾了起來。
林婉晴見狀,知道這是一個徹底轉移視線的好機會。
她指了指蘇淺月懷裡的木箱,點頭道:「劉大姐,是真的。淺月姐家的雞今早就下了一個。」
蘇淺月趕緊獻寶似的把麻袋口掀開一條縫,露出裡面那個圓潤潔白的雞蛋。
眾人發出一陣驚嘆。
「真下了啊!小林,快給咱說說,這大冬天的,你是咋讓雞開口的?」
軍嫂們圍攏在蘇淺月帶過來的那個破木箱旁,
在這連草根都凍得生脆的季節,這枚雞蛋就像是一個奇蹟,硬生生地撞進了這些整日為柴米油鹽發愁的女人心裡。
林婉晴也不拿喬,她一邊幫蘇淺月搬過木箱,一邊指著箱子解釋:
「其實不難。首先是這雞棚要暖和,我在木箱裡糊了報紙,墊了厚草,這就是『給雞穿棉襖』。
但最關鍵的,還是吃食。」
宋雪見在一旁冷哼:「吃食?不就是穀子雜糧嗎?誰家不餵?」
林婉晴沒理她,自顧自地說道:
「光吃雜糧不夠。雞產蛋需要蛋白和熱量,冬天蟲子沒了,它們缺營養。
我這些天改進了方子,我去河邊下網撈了些不入流的小魚小蝦,那東西人沒法吃,我把它們曬乾磨成了魚粉。」
「魚粉?」劉大姐重複了一遍。
「對,魚粉腥味重,但那是高蛋白。
再加上我從熊主任那兒要來的干苜蓿和蒲公英。」
林婉晴從兜里掏出一把碎末給大夥看,
「這是夏天存的野草,磨碎了拌在魚粉和豆渣里,再加上一點溫熱的米湯。
這一頓下去,雞渾身發熱,這產蛋的勁兒自然就來了。」